真的太吵了。
吵得他连糖都不想吃了。
心底那片被反复切割撩拨污染的空洞,不再只是饥饿与烦躁。它被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冰冷、更加暴烈的情绪填满——那是纯粹的、想要让某种噪音永远消失的拒绝。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所有沾染了这个副本污浊空气的部分都置换掉。
然后,他向前走去。
步伐很稳,甚至有些慢。靴底敲打在光滑的黑色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声响,奇异地压过了大厅里回荡的卡尔斯的解说和背景的细微嗡鸣。
所有的目光,包括光屏上卡尔斯的,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
霜雪成走到大厅中央,在巨大光屏正下方停住。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中央窗口里的卡尔斯。
卡尔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解说停顿了一下,护目镜后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哦?这位学弟,有什么精彩的最终反馈要提供吗?你的规则适应性数据非常独特,我一直很关注……”
霜雪成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愤怒的表情。
相反,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向上弯起。
那不是一个冷笑,也不是嘲弄。那弧度精准、完美、干净,甚至透着一股近乎乖巧的温顺,像最模范的学生在聆听师长教诲时露出的、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
然而那双眼睛——
惯常慵懒半眯的灰色眼眸,此刻彻底睁开。所有的雾气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绿寒潭,平静无波,却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冰冷的、绝对的专注,锁死了屏幕中的那个人。
他开口了。
嗓音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微哑的平淡,也没有刻意提高音量。而是被某种力量涤荡过,变得异常清澈、柔软、甜润,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最上等的蜂蜜,又带着林间清风的微凉质感,悦耳得近乎诡异,能轻易钻进听者的心底最深处。
“学长。”
两个字,语调轻柔,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尾音。
光屏上的卡尔斯愣住了,弹幕也停顿了一瞬。
霜雪成脸上的微笑加深了些,显得更加无辜而美好。他用那甜美的嗓音缓缓说道:
“你呀。”
略带亲昵的责备语气,像在说一个调皮但无伤大雅的孩子。
“吵到我吃糖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遗憾般摇了摇头,仿佛这真是唯一值得在意的过错。
“还弄脏了大家的副本体验。”
目光扫过身旁的队友,扫过那些情绪具象物,扫过光屏上定格的那些狼狈画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替他人感到不值的惋惜。
然后他重新看回卡尔斯,笑容依旧甜美,眼神却骤然冰封。那甜润的嗓音吐出了最后的判决:
“所以——”
话音未落。
异变轰然降临。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手势,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汇聚过程。就在霜雪成那冰冷的意志与一路积攒到顶点的拒绝情绪完全共鸣的刹那——
以他为中心,整个情绪具象化大厅的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爆炸,不是飓风。是无数道凝练如实质、迅疾如闪电的淡青色气流,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从虚空的每一寸褶皱中迸发而出。
这些气流并非无序喷发。它们在出现的瞬间,便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与霜雪成此刻冰冷怒意同频的规则律动,自动交织编织构筑。
眨眼之间,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完美球形、由无数高速旋转流动的淡青色风索构成的立体囚笼凭空出现,将控制台前猝不及防的卡尔斯连同他座椅周围的空间彻底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