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停在原地,眉头微皱,缓缓抬起一只脚,低头看向刚才落脚的地方。
那里是普通的、覆盖着稀疏荧光苔藓的硬化地面,与周围别无二致。
“……感觉不对。”搬山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他蹲下身,覆盖着薄薄岩甲的手指轻轻按在那片地面上,“刚才踩上去的瞬间……地面的‘反馈’,有点‘虚’。不是松软,是……规则层面的‘密度’好像有极其短暂的波动?就像踩在一块看起来结实,但内里有一小片区域特别‘空’的岩石上。”
他尝试着重重踩踏周围其他地面,反馈坚实稳定。唯独最初落脚的那一小块区域,无论他用何种力度和角度去感知,那种“虚”的感觉都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能量读数正常。”莫子夏已经调取了该区域的实时监测数据,“结构扫描也未发现地下空洞或异常物质。搬山云,是否可能是连续行进和维持感知带来的疲劳?”
搬山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岩甲悄然褪去。他摇了摇头,憨厚的脸上带着困惑。“不是疲劳。我对大地的感觉很少出错。虽然现在感觉不到了,但刚才那一下……很真切。”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霜雪成,灰色的眼眸落在了搬山云刚才所踩的位置。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搬山云那样去感知地面。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是用耳朵,也不是用搬山云那种与地脉共鸣的方式。
而是用他那份模糊的、对规则“流动”的感应。
数秒后,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那里……现在确实很“平静”。规则的流动平滑得如同凝固的胶体。但就在搬山云提到“虚”的感觉时,他的感知边缘,似乎也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异样——不是“空”,更像是那片区域的规则“纹理”,在某个瞬间,极其轻微地“舒展”或“褶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快得像是错觉,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
和之前在G-12区域电话亭感受到的“凝滞感”不同,这次的感觉更……动态?更难以形容。
“记录坐标,标记为‘地面反馈异常-1’,仅供参考。”莫子夏做出了决定,她没有质疑搬山云的感受,但将其归类为低优先级、待观察的孤立事件。“我们先进入观察点。”
众人继续前进,很快进入了废弃净化站的范围。建筑内部弥漫着陈旧的化学试剂味道和更浓的尘土气,但结构相对完整,透过破损的窗户和墙洞,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那座高耸的信标塔的顶端,以及塔周围隐约晃动的人影和偶尔亮起的能量光芒。
归南的声音适时在频道内响起,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已抵近观察。塔周目前有四支小队,呈松散对峙状态。诺亚的‘破晓之光’正在塔基东南侧进行修复作业,进度约百分之四十,他们布置了简易的防御性探测阵列。另外三支队伍分别占据北、西、南三个方向的外围,似乎在观望,也有小规模冲突和试探的迹象。未观察到报告中提到的‘快速移动暗影衍生物’。塔身能量流……肉眼可见有不稳定的光晕脉动,间隔大约十五到二十秒一次,脉动时周围空间有轻微的光线扭曲感。”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塔基附近的地面,有几处不规则的、暗红色的污渍状痕迹,不是血迹,也不像能量残留,我的目镜无法分析其成分。痕迹很新。”
“收到。继续隐蔽观察,注意那三支外围队伍的动向,尤其是他们是否有联合迹象。重点记录塔身能量脉动的详细规律和那些暗红色痕迹的特征。”莫子夏迅速回应,同时开始在小队共享的战术地图上快速标注信息。
净化站内,第七小队成员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开始进行短暂的休整和准备。搬山云靠着一堵结实的承重墙坐下,闭目调息,试图驱散刚才那莫名“虚感”带来的些许不适。言霜降选了一个视野良好的墙洞,静静伫立,如同冰雕,只有目光偶尔扫过远处的信标塔。莫子夏则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展开便携式分析终端,将归南传回的影像和数据与公共频道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夜游适依旧没有现身,但他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在净化站外围的阴影里。
霜雪成走到一扇破损的窗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窗框,目光投向远方那座脉动着不稳定光晕的信标塔。灰色的眼眸在塔身光芒明灭的映照下,显得深邃了些。
第二座塔……
能量脉动,地面暗红痕迹,多支队伍对峙,还有归南未发现的、但被其他队伍报告的“快速移动暗影”……
以及,刚才净化站外,搬山云感受到的那一瞬“虚”感。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块,暂时还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但一种隐约的直觉告诉他,这座塔周围,或者说,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回响之庭”,这片看似平和的教学环境,正在暴露出越来越多细微的、难以用标准副本逻辑解释的“褶皱”。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净化站内陈腐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麻烦,似乎正在一点点积累。
而且,这一次,好像不再只是他一个人能隐约听到的“杂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