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模拟巡逻队的重型雪地车从百米外隆隆驶过,震落簌簌冰屑时,她没有丝毫颤动。
“潜伏评估:优秀。热信号遮蔽率97%,光学伪装融合度89%。”“雪影”教官的声音在训练结束后才从频道传来,依旧听不出情绪,“但移动至潜伏点的路径上,留下了三处可追踪的应力痕迹。下次,踩冰裂边缘的碎冰,别踩中心。”
归南记下了。这就是北境的训练,没有满分,只有不断发现的瑕疵和更高的要求。
阿列克谢没有离开基地,但他的“战场”同样复杂。他的任务是优化前哨站西侧第三区能量屏障与侦测阵列的协同算法。该区域靠近一片“活性冻土”区,地壳活动频繁,规则结构不稳定,经常引发屏障的无效能耗和侦测系统的误报。
他几乎泡在主控室和维修通道里。面前是瀑布般的代码流、传感器实时数据、以及屏障能量分布的三维模型。他要找出屏障波动与地脉震颤、能量湍流、乃至远处冰河运动之间的隐晦关联,并编写新的滤波和预测算法。
这不是闭门造车。他频繁地联系地脉共鸣井的监测员,调取搬山云训练时的实时数据,寻找屏障反应与深层地脉活动的对应模式。他也参考归南训练区域传回的微环境数据,优化针对表面能量扰动的识别精度。
德米特里有时会晃悠过来,递给他一杯浓得发苦的提神剂:“怎么样,技术官?能把那些该死的误报干掉吗?上次一只冰原鼠触发警报,害得我们白跑一趟。”
“正在尝试建立多变量关联模型。”阿列克谢接过杯子,眼睛没离开屏幕,“冰原鼠的移动会引发微型地颤和热量异常,但与规则结构扰动的波形有细微区别。难点在于区分这种区别与真正的、低强度的侵蚀渗透前兆。”
“需要实战数据?”德米特里问。
“模拟数据精度有限。”阿列克谢点头,“罗格教官提到的‘真实疤痕’……如果那是具有典型特征的、稳定的历史污染或规则创伤区域,其数据会很有价值。”
两天时间,在各自专注的轨道上飞速流逝。
搬山云与冻土地脉的“对话”越发深入,开始能模糊感知到某些极深处、更加古老而沉默的“伤痕”轮廓。
归南在冰原上留下的破绽越来越少,移动时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雪影”教官的批评语句逐渐被简短的“可”、“继续”取代。
阿列克谢的新算法完成了初步架构,正在用历史数据进行验证,误报率已出现下降趋势。
而霜雪成在这两天里,除了必要的集体维护工作和用餐时间,几乎都待在自己的分配研究隔间内。没人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只有阿列克谢注意到,隔间的能量读数偶尔会出现极其规律的、短暂的尖峰,随后迅速平复,像是某种精密的、反复进行的能量实验。
直到第二天深夜,前哨站的全体任务频道被激活,罗格教官的声音伴随着一份加注了三级权限标识的任务简报,传入每个人的终端:
“适应性暂停。明日早上八点,一号机库集合。任务类型:实地勘察与数据采集。目标区域:‘旧疤’冰川前沿,第七号历史污染隔离区。简报已下发。这是接触‘真实疤痕’的第一课。做好面对历史重量的准备。”
简报末尾,附着一份简略的区域介绍,以及一行醒目的红色标注:
“该区域规则结构不稳定,残留污染具有精神干扰特性。所有人员需严格佩戴心理稳定锚点设备。调律者及高感知敏感性人员需格外注意。”
空气,仿佛在北境永恒的严寒中,又凝重了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