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水道,水下岩脊交错处,规则流出现‘涡旋’迹象,强度中等,可能伴有间歇性认知干扰。”霜雪成再次预警,同时通过协调器,将他认为“涡旋”相对薄弱的几个“间隙点”标注出来,“建议从标记点A与C之间穿行,航向保持稳定,避免大幅机动引发规则共振。”
诺亚的探测数据快速验证,与他的判断高度吻合。船队在他的“导航”下,如同在雷区中穿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数个潜在的危险区域。加尔文和德米特里率领的护卫艇在前方更细致地探查,用低强度的灵韵脉冲或物理声纳确认安全通道。
“干得漂亮,霜雪成。”伊薇特女士的声音传来,带着赞许,“你的感知已经超越了我们仪器所能捕捉的范畴。”
霜雪成没有回应,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高强度的、持续以“织理视觉”解析环境的状态,消耗远大于普通的灵韵感知。他不得不偶尔含服一片艾莉森准备的提神草叶,那清凉微苦的汁液能暂时提振他有些疲乏的精神。
船队终于抵达了“裂隙回廊”的入口。那是一条位于两片高耸水下悬崖之间的狭窄水道,入口处被更加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灰白色雾气所笼罩,光线在这里被急剧削弱。从廊道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规律、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规则脉动”声,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雾气产生轻微的扭曲,灵韵压力陡增。
“广域和谐力场”在这里遇到了明显的阻力。莉亚拉的吟唱声提高了些许,力场的光芒变得更加凝实,勉强在入口处维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气泡”。
“这里开始,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加尔文骑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按照计划,建立前进基地。护卫单位展开警戒圈。霜雪成,准备进行第一次深度环境扫描,定位第一个‘键胚’节点的精确位置。”
技术支援船上,各种探测设备全力开动。北境战士们和银槲骑士们迅速在入口附近相对稳固的一块水下岩台上,布设下便携式的防御符文和通讯中继器,建立起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前进基地。
霜雪成走到船头最前端,将“万律谐音”的杖尖轻轻抵在甲板边缘。他闭上眼,将几乎全部的感知与意志,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汇入法杖,然后朝着廊道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与脉动,缓缓“刺”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有星环力场的完全保护。冰冷、粘稠、充满排斥与扭曲感的规则环境如同实质的泥沼,包裹住他的感知。那低沉的心脏搏动声变得更加清晰,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有无形的锤子敲击在他的意识上。
但他没有退缩。诺亚的逻辑帮他稳固着感知的结构,星环残存的共鸣帮助他理解环境中那些扭曲“情绪”,北境的坚韧支撑着他的意志核心,阿瓦隆的灵韵语法让他尝试解读那些非人的“低语”。而统御这一切的,是他初悟的“织理”意识——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住舵盘的船长,努力分辨着混乱洋流下的真正流向。
感知艰难地向前延伸,穿过厚重的“苔藓”层,绕过随机绽开的规则裂隙,对抗着那试图同化一切的“静态意志”。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突然,他的“织理视觉”捕捉到了一团极其凝练、与周围环境迥异的“规则结”!它深嵌在廊道一侧岩壁的某个凹陷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在“高度有序几何结构”与“混沌扭曲团块”之间快速切换的状态。其核心散发着与之前“谐波碎片”同源、但更加“鲜活”和“不稳定”的冰冷韵律。
就是它!第一个“谐振键胚”!
“目标锁定。”霜雪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通过协调器将精确坐标和粗略的规则结构模型发了出去,“距离约一百二十米,深度四十米,嵌入岩体。活性……很高,正在不规则脉动。周围有密集的‘苔藓’保护层和……疑似自动触发的规则陷阱结构。”
数据传回,诺亚的“方舟”立刻开始进行介入方案的模拟演算。伊薇特女士和罗兰德学士快速分析着模型,与霜雪成的感知描述相互印证。
“很好。”加尔文骑士道,“全体注意,按照‘织网-阿尔法’预案,开始进行干预前准备。霜雪成,你有一小时时间恢复调整。一小时后,我们将开始向目标节点推进,执行第一阶段介入。”
霜雪成缓缓收回感知,感觉像是从深海潜泳后浮出水面,大脑一阵阵抽痛。他靠坐在甲板预先设置的固定座椅上,接过旁人递来的高能营养剂和凝神草药,慢慢地补充着消耗。
他抬头望向廊道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那里,冰冷的心脏仍在规律地搏动。
织网的梭,已触及第一个关键的结点。
真正的编织,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