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更像是一种自然与人文长期共生形成的、偏向良性的“环境现象”,而非需要净化的“污染”。
“或许,我们的任务不是‘安抚’或‘消除’,”霜雪成开口,声音在傍晚微凉的风中显得清晰,“而是……‘理解’和‘引导’。帮助这股自然产生的‘怀旧之波’,更顺畅地流淌,避免它因为某些意外因素(比如情绪突然剧烈波动,或者地脉短期异常)而‘淤塞’或‘走调’,产生不必要的影响。”
这个思路得到了队友们的认可。接下来的几天,小队调整了策略。
夜晚的古戏台广场,当涟漪波动最为明显时,言霜降会在广场外围不易察觉的角落,布下极其轻柔的、几乎不影响常人的“低温稳定锚点”,如同为波动的能量场设置几个温柔的“定音鼓”,帮助梳理过于杂乱的波动。
搬山云则寻找到几处关键的古老能量引导痕迹节点,以极其精细的“地脉微调”,疏通因年代久远或地质变化产生的细微“阻滞”,让能量流更为平顺。
归南开始有意识地在人群聚集处,哼唱一些轻快悠扬、带着本土风情或普世怀旧感的民间小调片段,并非动用能力,只是以她天然的嗓音和情绪感染力,无形中为流动的集体情绪增添一份积极的“基调”。
霜雪成做得更隐蔽。他常常独自坐在戏台对面茶馆的二楼窗边,要一壶清茶,看似发呆,实则“织理视觉”全开,如同一位隐形的指挥家,感受着广场上每一缕情绪流、每一道能量涟漪的细微律动。偶尔,当他感觉到某处情绪过于郁结(比如一位失意游客的长久沉默),或能量流出现不易察觉的微小紊流时,他会轻轻哼出一个极其简短的、无意义的音节,或者只是目光微凝,眼中翠意流转一瞬。那并非歌声,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轻触与调谐,悄无声息地抚平毛刺,引导着整个“环境交响”向着更和谐、更不易扰民的方向演化。
莫子夏负责监控全局数据,验证调谐措施的效果,并及时调整方案。夜游适则确保外围安全,排除任何可能意外干扰这微妙平衡的因素(比如,他成功“劝离”了几批打算深夜去废弃矿洞“探险”的莽撞年轻人)。
几天下来,效果显著。观测数据显示,灵能涟漪的波动变得更加平稳有序,其中夹杂的、可能导致轻微不适(如无端感伤或短暂恍惚)的“杂波”明显减少。而古镇居民和游客普遍反馈,这几晚睡得格外安稳,做的梦也更宁静愉悦,古戏台周围的氛围“好得不像话”。
陈研究员看着平稳的监测曲线,啧啧称奇:“你们这些年轻人,手段真是……润物细无声啊。以前我们也尝试过用设备进行平波干扰,效果生硬,还容易引发反弹。你们这样……简直像在跟这片土地和老街坊们‘商量’着来。”
任务进行到第五天傍晚,小队基本完成了预定目标,准备进行最后的收尾数据采集和报告撰写。
夕阳西下,将云溪古镇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霜雪成独自漫步到镇子边缘的听泉岭下,这里清泉潺潺,古木参天,是涟漪的主要源头之一,此刻也最为宁静。
他找了块光滑的溪边石头坐下,放松心神,让“织理视觉”自然延展,感受着脚下大地平顺的能量流淌,山中生灵静谧的呼吸,以及远处古镇飘来的、淡如炊烟的安宁情绪。
一切都很好。温和的任务,有效的协作,美丽的风景,甚至还有温泉可以泡(虽然被归南拉着去了几次,有点吵)。他几乎要觉得,这种“节能”又有点意思的外勤任务,可以多来几次。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放松的时刻,“织理视觉”的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与周遭平和氛围格格不入的“颤动”。
那颤动并非来自地脉或情绪,更像是……某种“规则”的薄膜,被轻轻划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缝隙中泄露出的气息,带着一丝冰冷的、非自然的秩序感,以及极其淡薄、却让霜雪成瞬间警醒的……“观察”意味。
就像有人在无比遥远的地方,透过一个刚刚凿出的小孔,向这个平静的温泉小镇,投来了一瞥。
霜雪成倏然睁眼,灰绿色的眼眸深处,警惕的锐光一闪而逝。他迅速收缩感知,如同受惊的含羞草,将探出的“触角”尽数收回,同时屏蔽自身所有异常波动,完美地融入周围自然环境中。
那丝被窥视的感觉,几乎同时消失了。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但霜雪成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静静地坐在溪边,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没入山脊,古镇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祥和。
心底却泛起一丝微澜。
云溪古镇的涟漪即将平静。
但某些更深、更远处的水面,似乎才刚刚被风吹皱。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观测站灯火的方向走去。
该和队友们分享一下这个小小的、或许并不简单的“发现”了。
毕竟,他们是一个团队。无论面对的是温暖涟漪,还是潜藏的冰冷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