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角倒是体贴,怕万仙和王博多直回凌洛城太过劳累,特意选了一条中途可歇脚的回程之路。
于是傍晚时分,三人抵达凌洛城与浮图县接壤的云溪山,入住山中的“云溪苑”。
万仙与王博多原以为雾山角安排的不过是寻常客栈,结果却见云溪苑竟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山庄!二人不由惊叹他出手阔绰。
“我与这山庄庄主虽无深交,却也勉强算得上朋友。他多少会给些优待,你们安心住下便是。”雾山角说完,率先踏入山庄。
万仙轻摇折扇,眼含笑意,随他步入。
山庄内,可行之处皆由青石铺成,层叠的楼阁依山而筑,好不气派。再细看,曲折蜿蜒的廊桥旁是碧池静水,几尾游弋的锦鲤正让它泛起涟漪。太湖石叠的假山下,伫立着一座细致雕琢的六角亭,此刻亭内正坐着一对父女,品茶赏景。而远处,客房楼阁的屋檐下悬挂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更是为这山庄添了几分清幽……
迎客的小厮一边带着他们四处参观,一边介绍着山庄美景。虽然他讲话时嘴角总是时不时地抽搐,但好在不影响发声,句句清晰明了。
万仙正准备让王博多赠他一些赏钱,就听一声“雾山兄”从左侧传来。
抬眼望去,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招手而来。他约莫三十出头,身形修长,步履从容,行走间衣袂翩然,似有清风相随,竟比万仙还要仙风道骨。
“清澜兄,别来无恙。”雾山角拱手行礼。
沈清澜微微一笑,拱手回礼,目光却已落在雾山角身旁的万仙身上。他细细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万仙公子吧?”
万仙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沈清澜立马又拱手道:“方才在下在屋内整理账本,一时抽不开身,有失远迎,还望诸位见谅。”
“公事要紧,无妨。”万仙礼貌一笑。
沈清澜笑容不减,客套地邀请道:“诸位不如移步到我屋里喝杯清茶?山庄近日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茶叶,正好可与诸位共品。”
雾山角摆手欲要推托,谁料万仙竟答应下来。一旁原本昏昏欲睡的王博多,此刻也猛然瞪大眼睛,心中嘀咕:“仙儿哥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可没见他贪这一口茶啊!”然而,见万仙已迈步向前,他只得与雾山角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疑惑,与万仙一同进了沈清澜的里屋。
三人在沈清澜屋内的圆桌前落座。沈清澜吩咐那位嘴角不时抽搐的小厮奉上茶水,亲自为三人斟茶。
沈清澜一边斟茶,一边与雾山角闲谈。提及知县魏天知,沈清澜关切地询问雾山角,他舅舅的身体是否安好。
万仙静坐一旁,心中暗自思忖:雾山角与沈清澜有交情,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舅舅。云溪苑地处凌洛城与浮图县交界,魏天知作为知县,对此地有管辖权。而沈清澜身为商人,自然想与官府攀上关系。一来二去,他与雾山角相识,倒也顺理成章。
正思量着,门口传来小厮的敲门声。
“沈庄主,柳老爷和柳小姐在门外等您。”
沈清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雾山角见状,正欲起身告辞,却见万仙不慌不忙地提起茶壶,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雾山角斜眼瞥他,心中暗道:你真有这么渴吗?
然而,万仙稳坐如山,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雾山角只好将到嘴边的告辞之言咽了回去。沈清澜更不好逐客,只得匆匆起身,前去开门。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正是方才在六角亭品茶的那对父女。
柳老爷年约六十,须发斑白,身穿一袭金丝刺绣、质地极佳的长袍,手中习惯性地转动着一枚金镶玉戒指。他目光温和,笑眯眯地对沈清澜道:“小沈,有客人?”见沈清澜点头,他又道:“无妨,不打扰你们。我只是路过,顺道来与你说几句话。”
沈清澜连忙恭敬道:“柳老爷,您尽管吩咐。”
柳老爷摆摆手,笑道:“我不是来找你做事的,只是想来夸你几句。云溪苑于我而言,意义非凡。年轻时我便常来此处小住。上一任庄主去世后,我还担心这山庄会日渐衰败。幸好你接手了它,不仅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以往更加兴旺,我甚是欣慰啊。”
沈清澜笑容满面,热络地回应:“您是云溪苑的老主顾。您愿意年年光顾,是我们的荣幸。我等定当尽心竭力,将山庄打理得更加舒适雅致,不负您的厚爱。”
柳老爷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沈清澜的肩膀,道:“那你先忙,我和云儿先回房歇息了。”
他身旁的女儿柳云儿年纪尚轻,容貌清丽,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只是微微颔首,向沈清澜致意。
沈清澜恭敬送客,待二人离去后,才转身回屋。屋内的雾山角与王博多对视一眼,转头想询问万仙是否喝完了茶,却发现他已不在桌旁。此刻,万仙正站在屋内敞开的窗前,伸手去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