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来的雾山角瞧见屋内发狂的凶手,娴熟地亮出不忍剑,厉声道:“这人是你杀的?”
“不是我,难道是你吗?”那小厮一改昨日的低眉顺目,癫狂道,“当然是我杀了这个畜生!当然是我杀了这个畜生!”
说着他又要拿刀去捅柳天兆的尸体。雾山角怎会容忍他在他眼皮底下这样虐尸!他冲进屋内,猛地一挥不忍剑,“叮”的一声将凶手手里的刀劈成两半。那刀被剑劈开时顺带而来的力道,震得凶手松开了手。
刀柄掉落之时,雾山角已经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压制住了他。
万仙赶紧进到屋内,检查起尸体。他探了探柳天兆的呼吸和脉搏,知道他已无力回天,便观察起他身上的刀口和流出的血迹。忽然,他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被雾山角压在地上的凶手,又转过头看向屋外。
彼时,屋外已经围满了人。庄主沈清澜也已赶来,他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屋内的尸体,然后在惊讶中,和王博多一起将跌坐在地的柳云儿扶了起来。其他闻讯赶来的住客和下人更是一边害怕一边抻着脖子向里张望。
“别吓着孩子。”万仙对王博多嘱咐道。
王博多看了一圈围观的人群,心想,哪里有孩子?他就没在这山庄见过有孩童入住。
接着,他就顺着万仙的目光,看到了其中一个围观的女住客挺着大肚子。
他立刻“哦”了一声,道:“孕妇还是别看这么血腥的画面了。”
他一边驱散人群,一边关上柳天兆房间的房门,好让万仙和雾山角审问被他们压制住的凶手。
屋内,血腥味弥漫。万仙面不改色地查看完尸体,转头看向已经被雾山角绑在椅子上的犯人。
那绑犯人的绳子,还是从犯人身上取来的。看来他准备了多种杀死死者的方式。
他为何对柳天兆恨之入骨,动了如此深的杀念?
万仙待犯人冷静下来,才缓缓问道:“被刺了那么多刀的柳天兆早已没了性命,你却一直握着凶器待在屋内不落跑,是为什么?”
那小厮抽搐着嘴角,道:“杀他是解恨,留下来是因为我有冤要诉!”
“好,我们洗耳恭听。”万仙打开自己的折扇,对着杀人杀得满头大汗的小厮扇了扇风。
那小厮一怔,左眼竟控制不住地流下一滴泪来。
他像是憋了许久,迫不及待地开口,讲起了他的故事。
小厮说,他姓萧,单名一个满字。他忘了自己的老家在哪里,只模糊得记得,大概是因为饥荒,父亲才带着年幼的他离开家乡,逃难到浮图县的。
他记忆中没有母亲的身影,父亲是他唯一的依靠。然而刚到浮图县,他这唯一的靠山便轰隆倒塌了。消瘦的父亲只是染上了风寒,就死在了县中的一处破庙里。萧满挖了一天一夜的土,才埋葬了父亲。从此之后,他便成了孤儿,成了街头的乞丐,成了谁都能欺负的野狗。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柳天兆。
那时柳天兆尚且年轻,却已有老爷的派头。他招呼因偷包子而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萧满过去,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别害怕。这让萧满忽然想起了父亲。然而他来不及回忆,就被柳天兆递来的糖葫芦吸引了注意力。
裹着糖浆,闪闪发亮的红色山楂,被尖尖的竹签串在一起,光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他本就饿得能啃石头,看到这串糖葫芦,更是把持不住自己。
“你以后就跟着我做事,怎么样?”柳天兆把手中的糖葫芦往左摇,萧满的眼睛就往左转。他把糖葫芦往右摇,萧满的眼睛就往右转。
终于,萧满忍不住道:“可以的,老爷。请给我吃吧,我以后就是老爷的狗,汪汪汪。”
之前,有人让他学狗叫,才愿意施舍他一文钱。所以这一次,他也用了同样的招数。
这招数真有用。你看,柳天兆这不就笑起来了吗?你看,他手里的糖葫芦,不就到我手上了吗?
萧满嘿嘿地笑,把那几颗糖葫芦先舔了个遍,他觉得这样就不怕有人再来抢了。舔完糖葫芦,他才开始一口一口快乐地咬,仿佛在吃什么饕餮大餐。
柳天兆颇有耐心地等他吃完,才道:“走吧。”
“老爷,你真要我替你做事?”小小的萧满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茫然地问道。
柳天兆却不发一语地迈开脚步,朝前走去。
萧满赶紧跟上,天真地嚷道:“老爷,老爷,你每天给我三顿饭,我一辈子都跟着你。不不,两顿也行。我胃口不大的。”
柳天兆顿下脚步,终于开口道:“你替我做事,我定会让你顿顿吃饱。”
萧满闻言,满心欢喜。他觉得自己在寺庙里许的愿成真了,这世上真有活菩萨!
然而他没有想到,柳天兆不是活菩萨,而是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