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雾山角也在细细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不一会儿,他道:“果然如此。萧满,在你捅刀前,柳天兆就已经死了。不然这屋内,怎会没有打斗的痕迹?就算你是对睡着的柳天兆下手,他也不可能在被捅刀后,还毫无反应地坐在这椅子上,不睁眼反抗。而且我绑你时,发现你手上也没有被他抓破的伤痕。”
“不仅如此。”万仙回忆着刚才验尸的画面,接话道,“柳天兆身上的血迹也能表明,他早已身亡。若他是在活着时被捅刀,鲜血应该喷射而出,溅得周围全是点点血珠,且伤口边缘通常显得凌乱。可现在,柳天兆虽被捅数刀,流出的血量却并不多,伤口边缘也较为整齐,可见他早已死去。而且我验尸发现,他很可能是中毒而亡。”
萧满叹了口气道:“好吧,我承认。我先下毒毒死了他,才对他的尸体捅刀的。”
万仙朝雾山角使了个眼色。雾山角立马问萧满:“你下的是什么毒?”
萧满眼珠左右来回,迟迟不答。
万仙踱步到柳天兆身前,装模作样的检查,道:“莫不是断肠草?”
萧满恍然大悟,道:“对,就是断肠草。”
他这“恍然大悟”让万仙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来:“服下断肠草者,腹痛难忍,还会伴有呕吐症状,但这现场可没有呕吐出来的污秽……萧满,柳天兆中的可不是断肠草的毒。”
“说,你为什么撒谎?难道你知道下毒者是谁,想要包庇他,所以佯装柳天兆是你杀的?”雾山角立刻拔剑架在萧满的脖子上。
萧满知道自己上了眼前这位面如冠玉的公子的当,瞬间塌了肩膀道:“我知道下毒者是谁,但我撒谎,并不是想要包庇……”
“那是为何?”雾山角追问道。
萧满低着头苦笑了一声,却像是羞于启齿,又陷入沉默。
万仙倒是明白他在想什么,继续轻摇折扇,道:“痛恨仇人二十载,处心积虑,终于找到机会取他狗命,却发现有人先行一步杀了他。换做是我,我也扼腕叹息!”
萧满闻言,剧烈地扭动着身体,道:“我准备绳子、短刀,就是想绑住这狗东西,一刀一刀凌辱他,让他也尝尝我们这些药童们痛不欲生的苦!可是他却这么轻易地死掉了。那我这些年卧薪尝胆算什么?我那些被折磨、被消失的伙伴,又怎能咽下这口气?所以我一气之下,对他的尸体下了手。我好想让我的那些伙伴知道,我替他们复了仇,柳天兆不得好死!”
萧满越说越激动,万仙抓住时机,轻巧一问:“所以那个毁了你复仇计划的人是谁?”
“还能有谁?”萧满嚷道,“能接近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自然是他亲近的人。”
“你是说,他的女儿柳云儿?”雾山角道。
萧满点点头。
万仙合上折扇,问萧满:“你怎么这么确定是她下的毒?”
“我躲在此屋房梁之上,看到了一切。”
萧满回忆,半个时辰前,柳天兆和柳云儿在山庄的膳堂吃完早点,就回到了柳天兆的房间里。
他们在两张木雕椅上入座,面朝着敞开的大门,欣赏起山庄的春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景色真好,春日果真适合出来走走。”柳天兆感慨道。
柳云儿盯着外面的阳光许久,才道:“我记得小时候,每次你和母亲带我来这里小住,母亲都会陪我在外面的池塘喂鱼。”
柳天兆微微一愣,叹息道:“哎,你娘也已走了五年了……”
“是啊,自从母亲落水淹死,已有五年了。我再也不敢靠近池塘边。”
柳天兆沉默良久,道:“云儿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地把这日子过得幸福,你娘在天之灵也会倍感宽慰的。”
柳云儿不无伤感地扯了扯嘴角,问柳天兆:“父亲,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自然。有女儿陪在身边,我怎会不觉得幸福?”柳天兆脸上荡漾起笑意。
柳云儿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柳天兆不禁疑问:“怎么突然说这些了?”
柳云儿摆了摆手道:“我也不知为何,看到这么满园的春意,竟伤感起来了。”
“都怪这春色太美了。”柳天兆笑了笑,打了个哈欠道,“吃了早点,犯起春困了。”
“那父亲要躺到床上歇息一下吗?”
“不必了,就坐在这眯一会儿眼好了。”说着,柳天兆控制不住困意,倚着椅子,闭上了眼。
柳云儿盯着柳天兆那张脸看了许久,忽然流出泪来。
“父亲,永别了。”她站起身,合上房门,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