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年前,家中年纪最长的仆人在临死前,将柳云儿偷偷叫到了病床前,告诉了她,他当年偶然间偷看到的秘密。
原来,柳云儿的母亲并非失足落水而亡,而是被柳天兆逼着吃下毒药,毒发身亡。
“小姐,老夫……咳咳……人之将死,也不怕您笑话我。”那仆人气喘吁吁道,“我这人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偷窥他人的秘事。那日我从老爷房间的窗缝里看到,老爷在和夫人争吵。夫人不同意老爷在外面拈花惹草,还扬言要把他私底下的买卖告诉浮图县里的每个人。这样,即使老爷在官府里有关系,他也没办法继续做那害人的营生。老爷气急了,抓着夫人的头发,就把一颗秘制的药丸塞到了夫人的嘴里,逼她服下。没过多久,夫人就咽了气。老爷就趁着夜色,将她丢入了湖中。”
仆人的话,让过往的疑点如雪花一般下在了柳云儿的眼前。
母亲身上的痕迹,确实不似溺水身亡的样子……
她想,老仆人的话大抵是真的。因为以父亲常年与病人、死尸打交道的经验,如果母亲不是他所杀,他定会立即推翻溺水而亡的结论。但事实上,他并没有。他甚至联合官府的差役,将这结论定死。
所以,父亲就是杀害母亲的真凶!
一开始柳云儿对这个真相惊恐不已。她想要逃避这个事实,可是越逃避,她越想起母亲陪伴自己的点点滴滴。
因为父亲总是出门做生意,所以柳云儿与母亲相处的时间非常之多,感情也更加深厚。她无法接受,母亲被自己的丈夫毒害。每天晚上闭上眼,她都仿佛能看到母亲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渐渐地,她开始冒出替母亲复仇的念头。
之后的日子,柳云儿都在谋划这一件事。
她记得,当初母亲并未有特别的中毒症状。
所以,父亲到底给她喂了什么药?
柳云儿以“女儿过几年就要出嫁,想在这之前好好孝敬父亲”为由,更频繁出现在柳天兆身边。柳天兆对女儿毫无戒备之心,所以柳云儿很快就复制了他身上的钥匙,趁他不在家时,进入他的屋内开始翻找。她发现柳天兆有一个琉璃色的柜子,柜子上封着锁。柳云儿把所有复制的钥匙试了个遍,终于将它打开。
那柜子里放着一摞医本和数十瓶贴了标签的秘药。
柳云儿将医本取出,一页页翻看。医本记载的内容之多,她无法一下子看完,只得屡次重复自己如贼般的举动。直到她终于在医本里看到一种名叫“消散丸”的药。这药是柳天兆研制出的新药,无色无味,人服下后容易困顿,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断气而亡,不会出现明显的中毒症状。而柜子中的药瓶里,刚好有这种秘药!
柳云儿想,若父亲偷偷让母亲服下这消散丸,他即使不将她抛尸水中,常人也不会发觉母亲的死亡有什么异样。但当时,父亲与母亲有过撕扯,他怕留下什么线索,所以才在情急之下,将母亲丢入水中,让落水一事,掩盖他担忧的痕迹遗留。
但是现在,早已有了谋害之心的柳云儿,决定将这药偷偷下在父亲的饭中,让他悄无声息地断气。
柳云儿叙述至此,顿了顿,问万仙:“这位公子,那消散丸无色无味,也不会让人显现明显的中毒症状,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父亲是中毒身亡?”
雾山角也觉得奇怪,望向万仙。
万仙淡淡一笑道:“我验尸后,只发现萧满捅刀之前,你的父亲已死。我并不知道你父亲是寿终正寝,还是被萧满先下毒后捅刀。于是我故意说他是中毒身亡,想诈一诈萧满。谁料,竟牵扯出这么多故事。”
“你!!!”被绑在椅子上的萧满闻言,气急败坏地扭动着身子。
万仙不理会他,而是问柳云儿:“所以你为何选在今日,在云溪苑动手?”
“我虽有用消散丸杀人的计划,却迟迟未动手。因为我察觉到父亲会时常检查他那琉璃柜里的秘药。若他发现少了一颗消散丸,恐怕会怀疑到我头上,从而发现了我的……我的蛇蝎心肠。”柳云儿苦笑道,“所以我一直等待着机会。直到几天前,父亲决定来云溪苑小住。我把父亲扶上马车,便谎称有东西落在了自己闺房,重新下车回到了家中。我奔到父亲屋内,将那消散丸倒出来一颗,带在了身上。我只能在这云溪苑动手,不然父亲回去,就会发现他的秘药被人盗走了……”
“原来如此。”雾山角指着柳天兆,对柳云儿道,“既然你看过他的医本,那么你应该知道他这么多年都在收养药童、试药制药吧?”
柳云儿承认道:“我知道父亲私底下在做什么营生。我想,家中那些仆人,应该也都知道他靠什么发的家致的富……”
“但你们都保持沉默,对吧?”王博多愤怒道,“毕竟他那吃人的营生,能让你们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柳云儿羞愧地撇过脸去。
万仙此刻目光也冷了下来:“所以那药童坊现在还在?”
柳云儿沉默许久,像是不愿作答。可面对众人质问的目光,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的。父亲一直在添新的医本。”
“果然!”被绑在椅子上,一直听着柳云儿讲述的萧满又剧烈地扭动起身子,嘴角抽搐地喊道,“果然这禽兽还在害人!浮图县的狗官,跟这禽兽狼狈为奸,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万仙“啪”的一声,又将自己的折扇打开。
“小师爷。”他唤雾山角的名号,道,“你说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自然是有的!”雾山角道,“浮图县的官差助纣为虐,浮图县里无人能制,不代表外人不敢向帝皇告讦!”
随即,他转头问萧满:“萧满,你可知道当时关你们的药童坊在何处?”
萧满答道:“那时我只顾着逃跑,并不清楚药童坊建在何处。”
柳云儿这时却道:“我知道药童坊在哪里。因为父亲的医本,详细地记录着时间、地点和试药者的姓名或代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