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庄主!”王博多一脸不好意思地朝他游去,边游边嚷道,“不好意思,我方才失了神,不小心跌了进来,害你也落了水。”
沈清澜恨不得把他的头按进水中,让他闭嘴,可他实在是不识水性,只觉自己快要被淹死了。
就在他眼睛发昏之际,王博多终于一把拽住了他,将他朝岸边拖去。
万仙和雾山角早已等候在池边,很快就将二人拉了上去。
沈清澜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厚重的衣服一部分凌乱地散开,一部分紧贴在身,显得他狼狈不堪。
“沈庄主,都怪我这小兄弟毛手毛脚。”万仙嘴上不好意思地道着歉,双手倒是干脆利落地去脱沈清澜的衣裳。
沈清澜还在呕着灌进喉中的水,见万仙对自己动手动脚,顿时警惕地一把将他推开。
可那万仙,看似文质彬彬,细胳膊细腿,却似有一股牛劲,竟活生生借着他推开他时的力,将他衣襟“刺啦”一声撕开大半。
一片鱼鳞状的肌肤在阳光下骤然显现。
“你们!!!”沈清澜猛地捂住那片暴露的鳞纹,眼中怒火灼灼,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你们设局害我,究竟意欲何为?”
“沈庄主。”万仙揭穿道,“你和萧满一样,曾是柳天兆的药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萧满昨日曾说,在等待逃离药童坊的那一年里,有不少药童因为试药,身体发生了异变,譬如有人身上的皮肤变得犹如覆盖了一层鱼鳞……”万仙指了指沈清澜捂住鳞纹的手。
沈清澜索性松开了手,将鳞纹暴露在三人面前,却不正面回答自己是否曾是药童,而是道:“万仙公子,你是怎么猜到,我身上有鳞纹?”
万仙道:“这再简单不过了。沈庄主,这春日骄阳晒得猛烈,众人要不换上薄衫,要不撸袖吹风,唯有你即便满头大汗,也穿得一丝不苟。这不免让人怀疑,你在遮掩身体的某个秘密。再者,我听闻沈庄主曾说过,自己不近女色,羞于床榻之事,绝不婚娶。这不禁让我怀疑,你是因为身体上有不想被外人知晓、羞于被外人知晓的秘密,所以才这般抗拒。”
“真是粗鲁无礼!”沈清澜骂道,“鳞纹之症乃是我的隐疾,你凭什么设计我,让我如此难堪?”
“因为我想,是你借力……不,或许就是你怂恿萧满去找柳天兆复的仇!”
沈清澜一怔,道:“为何?”
“云溪苑山庄造价不菲,每晚的房费也相当昂贵。在这种情况下,山庄对于接待客人的小厮,定会有更为严格的要求。萧满嘴角时常控制不住地猛烈抽搐,或许会吓到一些客人,庄主理应不会让他待客才对。那时我就在想,萧满是否与沈庄主有交情……”
万仙的话未说完,沈清澜就打断道:“呵,你想错了。云溪苑山庄所求的是,既要让宾客住得舒心,又要让宾客感受心灵的涤荡。虽说让萧满这样的残疾之人待客,难免令部分客人不适,可你可知有多少人见此情形,心生恻隐,慷慨解囊?这般施舍之后,他们不仅得了行善之乐,更会记得我这云溪苑不单是景致绝佳,更是个有情有义的去处。这才是我让萧满待客的缘由。”
“沈庄主的经营之道,在下佩服,佩服。”万仙故意道,“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还有一件事,让我觉得疑惑。”
“什么事?”
“萧满为何发现柳天兆早已死亡,却还要连捅他数刀。”
“不是因为他等待二十载,却被人抢先一步,愤恨至极,才下的手?”
“萧满当时说‘我好想让我的那些伙伴知道,我替他们复了仇,柳天兆不得好死!’,这句话看似是在说,他想用自己的行为,慰藉那些被害的药童们。但我想,他或许也是想让当时在场的某个人知道,他完成了他们制定的计划,复了仇。”万仙指着沈清澜道,“萧满从小就是个容易被煽动、蛊惑的人。知道他这种性格,在二十年后,还能怂恿他去杀人,而且还曾是药童的人,恐怕就只有当年和他一起从药童坊逃出来的赵开心了吧?”
沈清澜死死地盯着万仙,嗤笑道:“万仙公子,这一切不过是你脑袋一热的猜测。你有何证据证明我是赵开心?难道只因我身上的鳞纹?不好意思,我并非什么药童,我身上的鳞纹是我从小就有的隐疾。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得这种病。再说了……萧满可有亲口承认,是我指使、怂恿、蛊惑他去杀害柳天兆的?”
万仙道:“萧满捅刀后仍不落跑,就表明,他已经做好了抗下所有罪责的准备……”
“哈哈哈,这不还是说明,你什么证据也没有吗?”沈清澜笑道,“我看这凌洛城赫赫有名的万仙公子,也不过是个满嘴胡诌的江湖术士罢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嘴角那抹笑意如同冰封的昙花,骤然凝固在苍白的脸上。
因为他看到万仙笑了。
那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优雅笑容,仿若棋手即将要落下决胜之子。
“沈清澜,”万仙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若千钧,“若萧满知晓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折扇“啪”的一收,“你觉得他还会愿意为你背负所有罪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