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多可没办法轻松惬意。他到家才发现,父母亲这次把他叫回家,不只是为了同他吃顿团圆饭,更是有要事要交予他。
几日前,某位权贵托人请“异宝博多”出借千芳古琴。
王老爷暗中打听权贵姓名,却得到高深莫测的三个字“不可说”。这三个字让他愈发重视此次的古琴出借。他早早叫人从藏宝阁取出千芳,仔细擦拭养护,欲要亲自护送到对方指定的地点——龙兴寺。
然而昨日起夜,他却不小心崴到了脚,走路都生疼,更别说护送古琴去龙兴寺了。正在思索派遣谁去之际,妻子念起儿子王博多。她说,也不知道王博多能当万仙的话本经纪多久,说不定之后还是得回异宝博多当班,不如现在就锻炼锻炼他。
王老爷觉得妻子所言极是,于是赶紧让阿奇阿怪把王博多带回来。
“为父伤病在身,只能靠你将这千芳古琴护送去龙兴寺,再完璧归赵了。”王老爷语重心长地嘱托。
王博多觉得自己若是拒绝,也太不孝顺了,只好答应下来。
他并不认为护送千芳是件多么难的事,扬言自己一人便可,但王老爷摇摇头,还是让阿奇阿怪一道陪他去。
王博多经常被阿奇阿怪追着满街跑,所以看到这对双胞胎,本能地脑壳疼。如今,同驾一辆马车,三人一路无言,他更是如坐针毡,不停扶额。
终于,马车驶过藏乐楼。王博多眼睛一骨碌,道:“等等,容我去叫上仙儿哥。”
不等阿奇阿怪阻拦,王博多就跳下还未停稳的马车,一溜烟地跑进了藏乐楼。
万仙正在清寒夜里看书,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王博多,于是头也不抬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仙儿哥,你新写的话本得放几天再修订,对吗?”王博多道,“那刚好,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你忘了,我们上次出门散心,遇到命案了?”万仙继续将目光落在书页上,道,“还不如待在这清寒夜里,比较太平。”
“我们哪有那么倒霉,每次出门都会遇到命案?!”王博多嚷道,“再说了,你不最爱命案吗?”
万仙摇了摇头,道:“谁会爱命案而不爱太平呢?”
王博多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挠挠头道:“好了好了,仙儿哥,其实我就是想让你陪我去一趟龙兴寺。”
“为何要去龙兴寺?”
于是王博多把父亲的委托说给万仙听。他说自己倒不是非要万仙陪着,只是万仙若能陪他一起去,他便会快乐一些,也更安心一些。
他说得直接,让万仙翻书页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不知为何悄悄发了一点力,将书页捏得更紧了些。然后,低着头的他轻轻笑了笑,终于抬眼道:“也对,我们不至于那么倒霉,每次出门都会遇到命案。”说着拾过他的折扇,站起来,“再者,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在路上,聊聊新话本该选哪一家书商、哪一种用纸为好。”
王博多眼睛一亮,爽朗道:“没问题!仙儿哥,有你在,我可就太开心了。”
他屁颠屁颠地帮万仙收拾好包袱,领着他下楼去。
万仙一身朴素青衣,登上马车,就见阿奇阿怪端坐在车内。
“万仙公子。”两人见到万仙,立刻作揖招呼,声音如出一辙。
万仙朝两人点头,坚定地把目光逐一落在他们身上,对应着唤他们的姓名:“阿奇,阿怪。”
阿奇阿怪不由一愣。他们兄弟俩长得实在是相像,刚刚来的路上,王博多就将两人认反过,甚至连王家老爷也时常将他们搞混。然而,只见过他们几次的万仙,却能记得清他们谁是谁,这让他们心里生出一分感激。
王博多不知道兄弟俩心中的欣喜,他只是觉得有了万仙,这车厢之中的气氛,瞬间变得不沉闷了,自己的胳膊能伸开了,二郎腿也可以肆无忌惮地翘上来了,以“仙儿哥”开头的插科打诨也能说起来了,颠簸的路途便不再百无聊赖。
几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抵达龙兴寺。
龙兴寺乃是凌洛城里颇负盛名的寺庙。寺庙依山而建,正殿与配殿错落有致地组成四方天地,庄严巍峨。寺中古木参天,香烟袅袅,梵音低回,清幽怡人。
“不仅无数香客会慕名而来,在此祈福。许多僧人更是不畏艰险,跋山涉水来此修行。甚至还有日本僧人,跨越山海来此学习佛法教义,回国后创立宗派,弘扬佛教之精粹哩。”接待万仙和王博多的,是龙兴寺的凌缘法师。他年约四十,头顶戒疤,手捻佛珠,慈眉善目。虽然他身上的僧袍远看朴素,近瞧却能发现乃是茓麻与蚕丝混纺的佳品,可见他在寺中的地位不一般。
此刻,凌缘一边不无自豪地介绍着龙兴寺,一边领着众人将千芳古琴移送到一间已经布置妥当的客寮中。
待一切安置完毕,凌缘看着万仙四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旁敲侧击地表示,借古琴的那位权贵,不希望在来龙兴寺时有太多“闲杂人等”在场,若“异宝博多”要留人监护千芳古琴,也最多只能留两人在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