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去了切尔诺贝利,顾以周才发现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拜托安亦,因为柳哥正苦于找不到服务生,听说他要来帮忙,二话不说就翻出围裙套在了他脖子上,生怕他先反悔似得。
吧台里,顾以周的眼睛每天盯着温涵转来转去,跃层上,安亦的眼睛每天盯着顾以周转来转去。柳哥说三角恋太烦人,于是把既不帮忙干活也不花钱消费的安亦撵了出去。
但很快温涵就给安亦找了其他事做——“我暑假忙不过来,你帮我代几天课吧。”
温涵一直在做家教,生源主要是学校附近美食街小摊主的孩子们。这些孩子的父母有摊煎饼的,有炸臭豆腐的,放学后正是美食街生意最忙的时候,孩子们坐在煎饼摊或炒粉车旁边油腻腻的小桌上,照着昏黄的路灯,在吵吵嚷嚷的人群里写作业,认真与否全凭良心,成绩普遍好不到哪里去。
最开始她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蹭桌子给学生补课,后来想找她补课的学生越来越多,她就在附近的居民楼里租了一间屋子,找了几个同学合伙开了一个大童托管班,这样平时孩子们就有了写作业的地方,还有可以辅导作业的老师,老师们还都是G大的学生,物美价廉深受美食街商家们的喜欢。
虽然安亦不是G大的学生,但在数学领域天赋异禀,偶尔人手不足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起初温涵对他也是不那么放心的,因为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整天笑嘻嘻的,但其实冷血到头了。有次一个学生来上课的路上被电动车撞到了,她赶到时安亦就在旁边冷眼看着,唯一说出口的话是:“那今天是不是不用上课啦?”
但后来她发现这家伙只是不懂而已,你只需要告诉他什么时候该怎么做就好了。
关于安亦她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打小就在十三街像根没人管也能茁壮成长的野草一样就这么长大了。
“这种事你怎么只找安亦不找我?!”顾以周咋咋呼呼的声音陡然把她拉回了现实。
得知安亦居然可以和温涵一起做家教,顾以周攥着小围裙的裙角有种高价买入的股票第二天就暴跌了的感觉。他来切尔诺贝利打工是为了什么?!他也很想和温涵一起当老师呀!!
“安亦好歹数学不错,你去了能教什么呀?”温涵无奈地看着他。
“我可以去打扫卫生呀!再不然帮你维持一下课堂纪律!我能做的事很多呀!”学渣顾以周积极推销自己。
温涵拿着手机不知道跟谁发信息,发完将手机揣回兜里,安慰道:“所以说还是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打扫卫生也能先录用你。”
“。。。。。。”顾以周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喂喂要把妹就回家去!”柳哥叼着烟从切尔诺贝利的后厨钻了出来,递给他一份刚煎好的牛排,“把牛排送去1号卡座,别忘了还有6号桌的苏威。”
顾以周吃惊地接过牛排,“我来这么久第一次知道这儿还卖牛排。”
“一直都卖,没人点嘛!”柳哥不耐烦地一掀厨帘儿又钻了回去。
顾以周端着牛排来到人最多的1号卡座,“哪位的牛排——”
“我的,放这儿。”胳膊上打着石膏的秦扬举起一只好手嚷嚷。
“这儿如果改成骨科医院生意肯定不错。”顾以周边说边看了看后厨的方向,趁柳哥没出来,附在他耳边小声蛐蛐,“你住着五星酒店干嘛跑这儿来吃牛排,不怕不卫生啊?我看柳哥刚才抽着烟就把牛排煎了!上完厕所也不知道洗没洗手。。。。。。”
秦扬翘着二郎腿坐在闹哄哄的人群中间,完全不觉得没洗手或者烟灰掉进牛排里有什么不妥,“无妨,比起卫生问题我更讨厌一个人吃饭。”
顾以周:“。。。。。。”
音乐嘈杂,白烟弥漫,暗无天日的地下酒吧分不清昼夜,这个穷的只剩钱的家伙每天顶着一颗无心打理的鸡窝脑袋窝在这里喝酒、吃饭、打发时间。一会儿跟着人大笑,一会儿一个人发呆,一会儿干脆盖着外套就这么缩在卡座沙发上睡了。满身名牌却活得像个无处可去的流浪汉。
“你就非得这样活着?”顾以周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不禁问道。
秦扬像吃煎饼果子一样抓起整块牛排往嘴里塞,听到他的话微微顿了一下,头也不抬道:“我这么活碍着谁了?”
“是没碍着谁,我就是好奇而已,感觉你们这群人都。。。。。。”顾以周环顾了一下周围半人半鬼的人群,“很无聊。”
“你不无聊么?”
“不无聊啊,所以我不像你们一样整天在这里买醉。”顾以周不屑地说。
他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得很,上上学,打打工,回家就能见到温涵,闲了还能和安亦拌拌嘴。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别得意啊。”秦扬将啃一半的牛排扔回盘子里,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一边擦着油乎乎的手,一边抬眼看向他,“我以前也像你一样,整天美滋滋地跟在一个人屁股后面跑。”那双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颓败和嘲讽的笑意。
顾以周愣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前方是个死穴,顿觉说不出话。
秦扬还算善良的没有把话说明白,可他已经听懂了。
如果那个人消失了呢?哇这个预想真可怕。。。。。。
温涵说他是胆小鬼,他承认,他不但是胆小鬼,他还是大学渣,温涵说“人总要学会一个人生活啊”,废话这个道理谁不懂,可他就是还没学会啊!秦扬也没学会,由此可见秦扬也是学渣。
其实学不学的会根本无所谓,命运从你身边带走某个人的时候会因为你说“等等我还没学会”就停下来等你吗?其实根本没得选嘛。那句话其实是说“人总要一个人生活的啊”。
不是没法生活,你看秦扬不也活得好好的,只是觉得时间很难打发罢了,世界是否灿烂,阳光是否明媚,牛排里有没有烟灰,他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