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脸上的疯狂之色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著,是无尽的羞耻和恐慌。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枯瘦如鸡爪的手,骯脏的衣衫,还有那散发著恶臭的身体。
再抬头,看看眼前锦衣华服、如同仙女般纯净的妹妹。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捅进了他那早已破碎不堪的自尊心。
“啊——!!!”
李承乾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悽厉的惨叫。
他疯了一样地將被子拉过头顶,將自己整个人死死地蒙在里面,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呜咽。
“別看我!別看我!!”
被子里传出他含糊不清的吼叫声。
“滚!快滚!孤不是你大哥!孤不是!!”
“大哥……”
晋阳公主哭著要去掀被子。
“別碰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李承乾的声音里带著绝望的哀求。
“別看我现在的样子……別看……”
“孤是废人……孤是个鬼啊……”
“孤没脸见你……没脸见父皇……没脸见列祖列宗啊!”
“杀了我……谁来杀了我……”
那一声声绝望的哭嚎,在昏暗的房间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那个即使被废黜也依然保持著皇室傲气男人,此刻却躲在一条发臭的被子里,像条蛆虫一样蠕动,只求保留最后那一丝可怜的遮羞布。
晋阳公主的手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她转过头,扑进许元的怀里,放声大哭。
那压抑的哭声在昏暗的屋內迴荡,像是钝刀割肉,一下下锯在李承乾那早已麻木的心头。
被子里那一团隆起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良久,或许是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大哥”终於唤醒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人性,又或许是妹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再也无法当一只缩头乌龟。
被子缓缓滑落。
李承乾那张瘦脱了相的脸再次露了出来。
他没有再尖叫,也没有再躲闪,只是眼眶红肿,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任由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深陷的面颊滑落,滴在那早已看不出顏色的衣领上。
“別哭……”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著一股枯败的死气。
“兕儿,別哭……大哥听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