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不方便说或是不记得,也可不答。”
白衣鬼垂着眼,声音很低:“司徒让。”
万氿闻言微微一怔:迄今为止,他遇到的鬼魂大多已被抹去阳界的记忆,稍好些的也不过隐约记得自己的姓氏与生前营生,像白衣鬼这般能清晰报出名字的,实属罕见。
而且这鬼的瞳孔与寻常鬼魂截然不同,双脚竟能踏在地面,极有可能也保留着阳界的记忆,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落得这般境地?因执念不散、不肯忘却,才被如此残忍地折磨……
不过这些终归只是万氿的猜测。
他按下心头的波澜,并未妄下定论。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若日后有机会熟络起来,或许能从中探得更多内情。
万氿暂且收了思绪,目光落在白衣鬼虚弱的身影上:“阿让,你……”
话刚出口,手臂便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魂体里。垂眸瞥了眼那只泛着青白的手,万氿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司徒让惨白颤抖的唇瓣上。
这司徒让的情绪波动竟然如此剧烈……
压下心中疑惑,忍着手臂传来的刺痛,万氿的声音依旧沉稳:“你知道这地方的出口吗?”
司徒让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手指向角落:“那里……”他指尖微颤,“他们每次动刑都从那边进来,石壁后面多半是空的,应该能破开。”
万氿点头,转身便朝角落走去,并未注意到司徒让的目光始终盯着他踏在地面的双脚上。行至墙脚,他先后退半步蓄力,随即攥紧拳头,周身阴鬼气如水流般往掌心汇聚,尔后猛地一拳砸向墙面。
“轰——”
石壁应声塌出个窟窿,黑漆漆的通道赫然显露。
他回头看向阿骨:“带大家过来,从这里走。”
阿骨闻言立即飘出地牢,折返回去。
万氿抬手聚起一缕银光,轻轻洒向司徒让。银光落处,司徒让只觉得被抽断的筋骨瞬间复原,双脚也恢复了力气,竟能稳稳地站立。
“先简单处理下,离开千煞川后,我再仔细查看你的伤。”万氿淡声说。
这会儿功夫,阿骨已领着众鬼来到地牢。万氿扫视一圈,问:“都齐了?”
乞爷飘上前,隔了一小段距离,回:“都在这儿了。”
万氿轻“嗯”一声:“走吧。”
通道里漆黑无光,万氿走在最前,掌心聚起一缕银色的光照亮前路。司徒让紧随其后,目光落在他那头披散的银丝上,眸光复杂,却始终未发一语。
众鬼沿着通道上行,不多时便嗅到了外面潮湿的气息。一众鬼钻出通道,发觉又回到了初来时的那片林子,空气依旧又潮又臭,但好在总算是出来了。
万氿站在最前面,缓缓收回手,掌心的银光化作点点碎星,落在脚下的泥地上,转瞬消散。
“老大太厉害了,这都能出来!”
“是啊,我以为我肯定冻碎在里头了,没成想还能重见天日。”
近日万氿的手段早已在众鬼心中烙下威慑,但崇敬里却掺着几分不敢造次的惧意。可劫后余生的惊喜想压都压不住,几个鬼魂忍不住凑在一处,压低声音悄悄讨论着方才的惊险。
万氿像是没听见细碎的议论声,他的眉头蹙得更紧,空气中的腥臭味正丝丝缕缕地加重,带着种不同寻常的戾气。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上腹,那里的绞痛混着胸口的闷滞一同翻涌上来,疼得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他无声地轻呼了口气,将痛哼咽回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情况的双眸骤然一缩,神色猛地一凛。
“退后!”
他声音里的寒意瞬间穿透众鬼的窃窃私语,让刚刚轻松下来的氛围霎时凝固。
数道暗绿色藤蔓猛地从地底窜出,带着倒刺的藤身如长鞭般横扫而来。众鬼惊叫声起,下意识便要四散逃窜。可瞥见万氿挡在前头岿然不动的背影,不知怎的,众鬼竟硬生生定住魂体,纷纷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方才那点恐惧,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压了下去,谁也没后退半步。
司徒让的双眸剧烈颤动,双拳在身侧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前忽然一阵恍惚,两道身影在他脑中重叠起来:那个被踹得黑发凌乱蜷缩在地□□的身影,与此刻满头银丝镇定地挡在众鬼身前的挺拔身影,竟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他惨白的双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也有冤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