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
紧盯着亭内动静的司徒让,吓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几乎瞬移至万氿身边,扶住那具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身体。
万氿维持着俯身呕血的姿势,强撑着用沾满血迹的手抓住司徒让的衣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别让崽子们……看见……我这样……”
司徒让的心似被一双手狠狠撕成两半,他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属下明白!王上您撑住!”
他小心翼翼地将万氿扶正,让他靠在亭柱上,快速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勉强遮掩住触目惊心的血迹。他冲出亭子,用最快的速度去调遣可靠的心腹近卫准备轿子。
亭子里,只剩下万氿。
他靠在石柱上,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与嘴角未干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您就是这座城的王吗?”
一个带着好奇和怯懦的声音在亭外响起,万氿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只见亭子边缘,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一个看起来灵智初开的小鬼崽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他。
万氿几乎是本能地强行压下脸上所有痛苦的神色,他松开咬烂的下唇,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虚弱却异常温和的笑容:“嗯……我是。”
那小鬼崽子见他回应,胆子大了些,往前飘了飘,小声说:“王上,您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没事……只是有点累。”万氿轻轻地摇了摇头,强撑着抬起那只没有染血的手,对着小鬼极其轻柔地招了招。
小鬼犹豫了一下,慢慢飘了过来。
带着细微颤抖的手落在小鬼的头顶,万氿的声音更轻了:“要好好长大……听霍婆婆他们的话……”
小鬼似懂非懂,但感受到他掌下的温柔,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司徒让带着几个近侍和一架轿子匆匆赶来,随即便撞见这一幕,登时心急如焚。他知万氿此刻定然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停下来。他指了个近侍上前小心地引小鬼崽子离开,这才冲进亭子。
“王上!”司徒让声音发颤,再也顾不得许多,将已经无法动弹的万氿抱进轿子里。
一进入相对私密的轿厢,万氿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瞬间瓦解,身体如同无骨般软倒在司徒让身上,脖颈无力地向后仰。
“快!回寝殿!快!”司徒让对着轿外的近侍低吼,自己则紧紧抱着万氿,一遍遍在他耳边无助地重复,“王上……王上撑住……”
轿子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寝殿,霍三娘、姬饶等亲信迅速上前帮忙,万氿被重新安置在床榻上,他神色极度痛苦,却如何都晕不过去。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无意识地蜷缩成防御的姿态,仿佛在承受无形的攻击,口中时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
“疼……”
“别打我……别打我……”
霍三娘再忍不住,她飘到近前,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握住万氿不住打颤的双手。
“孩子……”
这称呼简直大逆不道,但霍三娘顾不得这些,她满心满眼都被心疼占据。
“婆婆在呢……不怕……不怕了啊……”她像安抚受惊的幼儿般,低声哼唱起曲儿。
这场与剧痛的拉锯战持续了很久很久,众鬼几乎被绝望淹没,床榻上的万氿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翻滚,不再呓语,连一直紧蹙的眉头都微微松开了。他极其艰难地睁开眼,看向围在床边的几个亲信,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
“都守着我做什么……该忙什么……就去忙吧……”他好似看不见他们的反应,视线移向沉默守在床尾的阿骨身上。
“阿骨……”
骷髅身躯一震,镶在眼眶里的珠子骤然亮起,阿骨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万氿看着他,眼神格外温柔:“陪我去……秽灵荒林……走走吧。”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个个面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秽灵荒林……
那是王上最初在鬼域站稳脚跟的地方,是他和阿骨相遇、并肩作战开辟的第一个根据地。
司徒让率先反应过来,膝盖直接砸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王上!属下陪您一起去!”
霍三娘紧跟着哀求:“王上,让老身也跟着伺候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