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神明的话,古树下的眾人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们听不懂那句话的全部含义,但他们听懂了最关键的两个字。
回家。
林默要回家,而神明不允许。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插嘴的范围。
林默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到让在场的半神们觉得他简直是在跟邻居聊天。
“按理说,你应该是最希望我到达半神的人,那样你才能將我炼化。”
这话一出,古树下的眾人眉头微挑。
德古拉下意识的开口。
“什么意思?炼化?”
林默看著依旧站在高处的高阳,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还不明显么?他接半神去神界,就是为了炼化,提升自己的实力。”
“也就是说,勇者与魔王的战斗,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艾林苍老的声音在古树下响起,他没有看高阳,而是看著自己手中那把日之弓。
弓身上那些流转了三千年的熔岩纹路,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刺眼。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德古拉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有他平时的从容和优雅,沙哑而刺耳。
“所以根本没有飞升,所谓飞升神界就是去送死,我们这些老东西怕死怕了几千年,结果个个抢著往死路上挤。”
萨格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格外深刻。
他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了一句,兽人族独有的悼词,用来祭奠那些被“接引”到神界的先祖之灵。
那些最强大的萨满,最勇猛的战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神界接引,族人欢呼雀跃,认为他们获得了至高的荣耀。
原来他们是被炼化了。
被他们信仰了一辈子的神明,当成材料炼化了。
古树下的半神们脸上写满了惊骇、愤怒、迷茫和后怕。
如果林默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今晚来杀林默,成功之后的“奖励”就是被飞升,也就是被炼化。
他们拼了老命想要得到的“荣耀”,本质上是给神明送外卖。
而被他们视为魔王的林默,才是那个一直在阻止他们送死的人。
高阳站在金色光柱的正中央,低头看著林默。他没有反驳。
“你说的没错。”
他的声音平淡如初,像是在確认一个客观事实。
“这也是我不能让你成为半神的原因。”
话音落下,他从金色光柱中走出,白袍拖在虚空中,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光莲。
他一边走一边开口,语气淡得像是老师在给学生补课。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不是炼化,是提取,我会提取那些半神勇者的法则之力……”
他在林默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一个白袍神明,一个黑袍魔王,在这棵活了上万年的生命古树下,在这满地龙血的草地上,面对面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