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愿,男,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
他被全国通缉,黑夜漫漫,独自逃亡。
不逃的后果,九年前谢廷渊为他展示过了,同样是连环杀人案,同样出现了铁证如山的证据,百口莫辩。
那晚冰凉的雪屑,粘在睫毛上,跑动的风吹过,化成细小的水珠,
按照组织规定,若被通缉的嫌疑人没有显现出重大威胁倾向,如挟持人质、蓄意攻击、持枪威慑等……相关追捕人员应避免首先开枪射击。
尤其是他作为首席调查官,出了这种事,应当抓获后接受组织严密的刑讯调查:犯下雪夜无头尸一案的动机是什么?这么多年是否有利用职权之便做出其他大案?
砰——
那天夜里,追捕他的队伍中,有人直接朝他开枪了。
黑夜太黑,楚愿没看清是谁,也来不及再看,腹部洇出鲜血,他闯进弟弟林拓的屋中,进入[镜]……
后来手术苏醒,在医院,邹医生对他说:
“那枚子弹差点就打穿肝脏,真打穿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肝脏]
如果子弹真打穿了,他就将重演谢廷渊记忆版本十八岁自己的结局:大出血死亡。
两次将死的经历如此相似,会是巧合吗?
住院期间,代理首席连成,作为特调局代表曾前来慰问,关于他中弹受伤一事,组织上解释为:可能遭到潜藏的犯罪分子打击报复,持枪射伤了他,具体情况正在调查,暂未找到线索。
慰问小组有人员询问,他是否还记得当时被枪击的情况、任何细节、以及相关地点?
出于谨慎,楚愿统一回答记不太清楚。
当时追捕他的人员大概是7名一组,并不是个别犯罪分子出于打击报复射伤他,他记得很清楚,队伍中有位男性朝他抬手开枪,连续射击至少五发,而其他小组成员对此毫不惊讶,并未阻拦。
组织发放的每一把配枪都登记在册,子弹数目全部有对应编号,但在名录中,那晚追捕行动并未出现配枪丢失,子弹也一发未少。
当时冲他开枪的人到底是谁?隶属于哪一支追捕小队?是冒名顶替,还是暗中得到了谁的授意允许开枪?
“啪嗒”一声轻响。
细微得几乎和心跳声一样,脖颈处传来瞬间的凉意,像被冰凉的指腹摸过。
楚愿下意识低头看,胸前空空荡荡——他的读心术项链,分秒间落入了谢廷渊苍白修长的手中。
对方十指根处戴着的十枚白骨戒,不紧不慢地碾磨过链身,发出“疙瘩…疙瘩…”的摩擦声,如同卡壳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难听生涩的噪音,一下子让人催生出某种不安的心理。
身体被视线紧盯,猩红的眼瞳如同蛰伏的野兽,警告意味明显,红瞳的主人冷冰冰道:
“你在读心?”
语气低沉威严,每一个字都裹着不悦,楚愿当作听不见,直接迎上危险的目光,将他们之间巨大的谜团抛出去:
“我是怎么死的?”
“……无可奉告。”
谢城主指节发力,白骨戒在项链上快速碾过一圈,似乎在衡量是否要将这条冒犯他的读心术项链彻底毁掉?
片刻后,骨戒一顿,项链在空中甩出一道短促的抛物线,重新落回楚愿手中,谢城主转身走进弥漫的云气中。
周身云雾仿佛活了过来,剧烈翻涌着,在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轮廓,将城主的身影消融其中。
——怎么没说两句话人就要溜了?
可不能让这家伙就这么溜走,楚愿立刻迈步跟上去:
“我们的记忆明显有分歧,不如尝试拼凑一下,说不定能还原出真相呢?”
“也可能……”谢城主的脚步并未停下,渐远的声音缥缈,像一缕雾气吹进耳朵里:
“你本身就是一个用来套取真相的人偶。”
他轻轻旋下无名指上的那枚白骨戒,指腹在其粗糙的骨头表面上碾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