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眉道:“应天府。”
“应天府?就是旧都南京吧?可真是离这儿挺远。”欢郎母亲又看看正在吃面的棠瑶,问道,“那你们夫妇从南京到这儿来做什么的呀?”
褚云羲神情尴尬,迅疾道:“谁说我们是夫妇?”
欢郎母亲愣住了,欢郎更是大为意外:“我当时看你们坐着马车经过,自然以为是夫妻正在回家……”
褚云羲心里烦闷,他实在不愿过多解释,更何况也无法说出实情。他一个“死而复生”的君王,再加一个“假死还阳”的殉葬妃子,凑在一起,算是什么?
棠瑶倒只是笑了笑,搁下筷子,温和地向两人道:“确实不是夫妻。说起来,他还是我的长辈呢!”
正慢慢喝水的褚云羲噎了一下,险些呛到。
“长辈?!”欢郎诧异地看看两人,觉得不可思议。
棠瑶却认真地点点头,看着褚云羲道:“您说是不是啊?叔父?”
褚云羲愠恼不已,却又没法在此发作,只能用凛凛眼神盯着棠瑶。
欢郎母亲大为惊讶,急忙道歉:“这都差辈了!怪我眼力不好错认成夫妻,真是该打!”
“啊?我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欢郎犹自纳罕,追问道,“那你们两个怎么结伴出来?”
褚云羲不想在这问题上反复纠结,草草应付地道:“只是家中有事需要带她走一程,事情办完后就送她回去。”
欢郎还待要问,他母亲毕竟有些阅历,看着两人觉得不像是真正的亲人,向儿子低声道:“人家的私事就不要乱问,赶紧吃完收拾碗筷。”
欢郎只好应了一声,四人尴尬吃完晚饭,棠瑶跟去厨房帮忙收拾,欢郎则再次出门为母亲抓药。褚云羲在屋子里待了片刻,想着要尽快离开此处,走到厨房门口见棠瑶正忙着清洗锅碗,犹豫片刻还是静默地站在了门外。
不多时,欢郎拎着药匆匆回来,关上门便紧张道:“锦衣卫还在对面街上盘查行人,手里还拿着画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的事。我赶紧溜了回来,幸好没被发现。”
褚云羲一皱眉,原本想要趁着傍晚时分离开这个小院,如今却仍旧不能轻易出门。
欢郎母亲看出他的心思,便劝解两人暂时留下住上一夜,待等明日再做打算。
棠瑶也觉得不必在这时出去徒惹麻烦,便点头应允。欢郎一听,热情邀请褚云羲与他同屋,让棠瑶住在母亲房中。
褚云羲却道:“我不管哪里都能休息,就打地铺也无碍。”
“那可怎么行?看您穿着气度,必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哪能睡地上呢?”欢郎母亲连忙要为他收拾房间,他却抬手阻拦:“实在不必客气,我走南闯北多年,什么事都经历过,并非是娇生惯养的子弟。”
棠瑶听得此话,不由打量他几眼,心生诧异却又不好相问。
*
天刚黑没多久,欢郎母亲就进里屋整理床铺,翻箱倒柜许久,才抱着薄薄的垫褥走出来,含着歉意道:“娘子床上的被褥我都已铺好,只是家里被子已经没了,恩公如果打地铺的话,就只有这条垫褥……”
“不碍事。”褚云羲接过垫褥,搁在桌上,“您生着病,又操劳半天了,坐下休息吧。”
她这才扶着桌边坐下,见棠瑶正在院中帮欢郎打水浸泡药材,不禁赞叹道:“小娘子花容月貌,衣衫也精致,竟然也这样能干!”
褚云羲也望向院子,有所思索却没出声,过了片刻才问道:“大娘可知今日进入皇城的晋王是怎样的人?”
欢郎母亲愣了愣,完全不曾想到他竟会忽然问起这人,犹豫好久才道:“我们哪里知道贵人的事情,恩公问这做什么?”
他侧过脸,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白天看到他入京阵势盛大,一时好奇问问。”
“听说他是要入京登基的,阵势自然小不了。”欢郎母亲谨慎地笑了笑,“无论谁登上皇位,我们平民百姓的,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褚云羲却又问:“故去的大行皇帝只剩晋王一个子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