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他恼怒起来,将水袋狠狠砸到一旁。
“起来啊!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说话,我来了却不理睬?!”
他霍然起身,快步到河边,捡起石子重重丢出。
咚咚咚。
一圈一圈涟漪乱晃,水中暮天青树倒影漾动不止,凌乱碎裂。对岸林间白鸟惊飞,扑簌簌掠于水上,赤红长喙轻啄数点,叼着银色小鱼飞向远处。
他抛尽石子,又偏过脸,斜斜地看着躺在草中的棠瑶。
风吹草颤,她眉间微蹙,显得格外虚弱。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又去远处捡来树枝,用青灰色砖石搭叠垒加,构筑起小小的灶台,再在旁边架起篝火。
“饿了一天吧?要吃东西吗?”在这短暂的时间中,他又仿佛完全消散了怒意,平和地蹲在篝火边,回过头问昏迷着的棠瑶。
随后又大步走向马车,钻进去翻找许久,拎着一个油纸袋子出来。
那是之前他们从欢郎家离开时,欢郎母亲送的点心。
他取出已经干冷发硬的馒头,顾自咬了一口,又拿出另外一个送到棠瑶唇边。
“给你吃。”他大方地道。
她还是闭着眼。
他一边咀嚼着,一边慢慢跪下来,终至整个人伏在她近侧,紧贴着她的脸颊,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忽而笑了笑,轻声轻息地道:“你不会是在装睡吧?”
她的呼吸拂在他唇边。
他小心翼翼地侧身睡下,与她一同躺在荒草中,将那个馒头放在她唇畔,然后目不转睛盯着她,一口一口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个。
“真的不饿吗?”他注视着昏迷的棠瑶,探手为她摘去发间的黄叶,“你不认识我,所以不愿吃我给的东西?”
一阵风过,草木瑟瑟。
棠瑶双眉微微一蹙,但还是没有睁开眼。
他怅惘地看着,又靠近一分,紧挨着她,眉眼里尽是少年意气。
随后挑起棠瑶的一缕乌发,在指间绕了又绕,忽而撑着脸颊一笑。“我叫南昀英,你呢?”
*
暗红落日拖着最后一抹亮色沉入水面,整个天幕混沌灰蓝,四野苍茫如故,衰草在风中哗哗作响,倒伏又起。
南昀英将马车牵到了篝火畔,这样好为棠瑶遮挡野风。他甚至还从车中找出被自己丢弃的那件带血长袍,也不管那上面血腥十足,谨慎而又拙劣地盖在了棠瑶身上。
然后他回到篝火畔,在那个简陋的灶台上翻烤从河里抓来的鱼。
他连鱼鳞都没除净,却还自得其乐地朝棠瑶道:“香吗?我很爱吃鱼啊。”
火苗跃动着,他又削着树枝:“为什么跟他去皇陵?那不是死人待的地方吗?就算建造得再高大,也是阴森森冷冰冰的,我不喜欢。”
“你是不是无处可去,所以才跟着他?”
夜风掠过,白衫簌动,四下寂静,唯有他自言自语。
黑烟滋滋升起,砖石上的鱼已经被烤焦发硬,他才急急忙忙地用树枝戳起来,举过头顶看了又看,笑道:“好了。”
沙沙的草叶轻响,他轻快而行,来到棠瑶身旁,将她扶着坐起,靠在了自己身上。
“吃吃看这个。”南昀英掰下一小块散发焦枯味道的鱼肉,递到棠瑶唇边。她眉间蹙起,似乎正忍受痛苦,还是没有张开嘴。
他自己直接咬了一口,连带着被烤到蜷曲的鱼鳞,一起吞咽了下去。“这很好吃。”
他再次将鱼肉递过去,再递过去,直至碰到她的唇。
棠瑶毫无反应。他的呼吸渐渐加快。
“吃啊,吃啊……吃啊!!!”他猛然提高声音,用力捏她的嘴,抖着手试图强行塞入,“我看到你和他坐一起吃饭了,你为什么不吃我给的东西?!”
棠瑶终于痛楚地发出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