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盯着棠瑶质问:“朕昨日又没有喝酒,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而且自己还毫无知觉?!”
棠瑶顿滞了一下,振振有词道:“您不是自己都说过,曾经因为受过伤,所以有时候会忘记事情吗?当初在献陵大战锦衣卫之后,带着我逃到西柳镇,那中间一长段时间您也都不记得了啊!”
“我……”褚云羲脸色一寒,愠恼道,“朕只是不记得而已,怎会如此荒唐行事?”
棠瑶几乎就想如实诉说了,然而看着褚云羲那极为执拗又自负的样子,又觉得如果突然说出真相,他也不会相信,或者不愿承认。
“陛下,您失去记忆的时候……说话行事,确实和往常不太一样。”她看着褚云羲谨慎试探。
她本想借此慢慢说出,但是褚云羲一听此话,眼神更为寒彻,没容得她再往下实说,当即斩钉截铁道:“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朕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不过是一时想不起来,难道还会鬼迷心窍?!”
“那您倒是说说看,为什么明明躺在地上的,却会到了床上?”棠瑶不服气道,“难道还是我强行把您拽上了床?!”
“你!”褚云羲气恼得脸色发白,却又实在无话可辩,愤愤然转身便走。
一把打开房门,刺骨寒风扑涌进来,将他怒意强压一瞬。
他忽而堪堪站定,背对着她,负怨低声问:“朕只是,和衣在你身边躺了一晚上?”
棠瑶一愣,抿了抿唇,诘问道:“不然呢?您还以为会怎样?”
他没再言语,闷不做声快步走出,重重将门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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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瑶在床上呆坐半晌,才恹恹起身梳洗,一边挽着长发,一边闷闷不乐。
怎么想,怎么觉得情势不对。明明是他躺到了床上,怎么这一连串的反应竟像是自己非礼了他一样?!
再说堂堂一国之君,为什么会对男女之事这样介怀敏感?
棠瑶心不在焉地将长发挽起,甚至想到了一个问题,他曾经在位三年,然而从白玉棺中醒来后,竟从未提及后宫妃嫔,反而是急着打听旧部臣僚的结局……
她有些烦乱,在屋中坐了许久,直至天色渐渐发亮,庭院中陆续传来开门声说话声,才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夜风紧,院中枯叶零落,檐下那盏昨夜被她提出去的灯笼早已熄灭,在风中孤零零飘晃不已。
棠瑶望着那暗黄色的灯笼,竟觉昨夜恍惚如同幻梦。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梦中褚云羲宁静温顺,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同走在沉沉夜里,一同坐在田埂旁的干草堆上,遥望宁津城墙上烁动明灭的光亮。
他的手指冰凉,而掌心犹有温暖。
料峭寒夜里,他甚至还靠在她身旁,不声不响,呼吸可闻。
她还伸出手,为他扣好颈下衣领,而他不曾讶异,也并无回避,只是那样静静转过脸,用幽黑纯澈的眼眸,望着她。
棠瑶觉得,那是自她来到这世界后,最为自在亦最为温暖的时刻。
哪怕他……只是记得自己叫恩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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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她从清晨等到中午,都未再见到褚云羲。
她到前面厅堂吃午饭的时候,询问了老店主和小伙计,都说并未看到他。
棠瑶又出去寻找,却只看到他们的那辆马车还停在那里,褚云羲不知去了何处。
她无奈之下,只能回到房间。倒是不觉得他会出事,认识至今,知道他虽然有时候冲动一些,但不是胸无计策之人,只是这一次的意外,可能与他以往面临的不太一样。
午后时分,房门终于被重新推开。
棠瑶抬起头,看到褚云羲站在门口,他已经不再是清晨时那样愠恼重重,只是神情有几分黯然,就连看向她的眼神亦不再自然。
她不想让他难堪,有意板着脸道:“你又干什么去?总是一言不发就离开,全不将人放在眼中。”
褚云羲移开视线,既不进来,也不说话。
风自后方扑来,吹得棠瑶浑身发冷。她气恼道:“要不就进来,要不就在外面,你站在那里干嘛呢?”
他这才踏进一步,将门虚掩上,沉默片刻道:“启程吧。”
棠瑶怔了怔,本以为他会再解释昨夜的事,但是褚云羲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去床边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将大帽戴上,背着青缎裹住的长刀,转过身往门外去。
棠瑶犹豫了一下,很快收拾了东西,随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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