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勉强笑了笑:“灵台?就是幽冥之地吗?为什么总要唱这样的歌?”
“黄泉幽冥,最为安宁。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归宿。”他缓缓坐了起来,盯着虞庆瑶怔怔一笑,忽而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下来陪我。”
虞庆瑶急欲挣脱,谁料他力气极大,一下子将她拽下墓穴,跌在他怀中。
“好端端的躺这里做什么?跟我回去!”虞庆瑶心急慌忙地抓住他双肩,想要将褚云羲唤回,然而殷九离却猛然翻身,将她压倒在下。
虞庆瑶挣扎着想要站起,一开始还阴柔斯文的少年在须臾间变得状若痴狂,不顾一切地紧紧掐住了她的咽喉。
“留在这里不好吗?”原先空洞无力的目光骤然阴冷痴怔,他死死扼着她,将她压得完全不能动弹。
虞庆瑶拼命踢踹,艰难地喊道:“为什么每次都要带我走?!”
“陪葬之物早已送至你手中,你收了我的首饰,怎能就此离去?”殷九离贴近她的脸颊,微微颤抖地喘息,“好看吗?喜欢吗?那么多那么多,发着光的珍珠,碧澄澄的翡翠,戴在头上啊,戴在手上啊,还有我陪着你,又有什么好害怕呢?”
猛力扼压下,她已经几乎不能呼吸,只觉浑身血脉尽要炸裂,而头脑一片昏胀。
“可我不想死!”虞庆瑶狠狠抓着他的手背,指甲甚至已经掐进他的肌肤,她竭力叫喊,“陛下你,也一定不想死!”
殷九离的手猛地一震,眼神深处流露出的,却是深深的恨意。
“你说谁?”
她大口大口喘息,眼前逐渐发黑。“陛下!褚云羲!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他!他不能死,也不应该死!”
殷九离听得此话,却忽然痴怔发笑。那笑声近似疯妄,又含莫名嘲弄厌弃,直让人心头发紧,浑身不适。
“谁说的?”他一手掐住虞庆瑶的咽喉,一手托起她的后颈,用力将她贴近自己。
“你听一听,这里还有没有心跳的声音?”他拽着她,用寒冷的手强行将她的脸颊,按到自己胸口,“没有心的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呢?你看不到吗?到处皆是鬼影往来,他们都长着嗜血的利齿,却披着不同的人皮。他们说,过来啊,与我们一同走,于是我过去了,也变成了厉鬼。”
他的胸口,明明有剧烈的心跳。
可是他却眼如死灰,呼吸冰凉。
虞庆瑶咬着牙,攥着他的衣襟,哑声道:“我认识的陛下,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愤怒,有喜乐,有悲伤的人!你的心,明明还在跳。”
“我不是他。”殷九离眼神负痛,满是绝望,“我不是他!他想活吗?为什么还要活呢?”
“他为什么不能活?”虞庆瑶心神一震,反欺上前,迫使他正视自己,“你是为何而生,又知道些什么?”
“我为何而生?”殷九离仿佛听到最为荒诞的问题,极力抑制着自己,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发笑,“我本就不愿意生在这世上,是他将我带来,却又抽身离去。所有的苦痛让我一人承受,他却大权在握高踞宝座……他以为没有人知道,其实每个人都在笑他憎他,暗夜里的幽魂只配栖居在坟墓,就算披着金线绣成的龙袍,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他笑得浑身发颤,声音却喑哑可怖。虞庆瑶被这诡谲低笑摄住心魂,不由惊愕追问:“陛下他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事……”
“他自己做过的事,还无颜面对吗?”殷九离扳着她的下颔,直直望向双眼深处,悲中含笑,“就像这样,照着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总是流着鲜血的脸。他怕活人,怕呼吸,怕靠近,这样苟活于世间的卑怯懦夫,为什么不随我回到黄泉幽冥?!”
他的双目几乎泛红,直至最后已近似癫狂,猛然将虞庆瑶向后一推,自己却跌跌撞撞往外爬去。
虞庆瑶挣扎间坐起,却见殷九离已爬到那古树下,一探手抓住了地上的瓷杯碎片。不等虞庆瑶作出反应,他竟已经紧握着锋利的碎片,往自己脖颈划去。
“停下!”她失声叫喊,不顾一切地爬出墓穴,扑到他背后。
狠命地抓住了他的手。
惨白的瓷片上已染满鲜血,他却拼力推开她,再次划了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她颤声喊出,拼命伸手,挡住了那尖利的瓷角。
掌心一阵剧痛,温热的血流了下来。
殷九离却毫无知觉一般,依旧攥着瓷片,又一次刺向自己的脖颈。
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散开来。
“我的归宿,就是灵台黄泉。”他用力推开了虞庆瑶,跌跌撞撞地后退,朝着空无一人的茫茫黑暗痴狂愤笑,“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强留在这里?!生不是自主降临,死也不能顺遂心意,一日日苟延残喘,一年年煎熬折磨……那些声音,都在叫着我,都在唤我回去,可我为什么还非要如你们所愿活在世上?披着人皮,学着不属于自己的模样,像僵尸像傀儡……我本就该躺在墓穴里,寂静无声地躺在那里,谁允许你们把我挖出来?!”
虞庆瑶被这痴狂的模样,瘆人的妄语惊得浑身发凉,颤声问:“是谁,强迫你活着?”
“所有人!”他一把抹过自己的咽喉,指间全是鲜血,悲声嘶吼,“你们全都不让我死!”
“可是他,我认识的陛下,他从来没有说过,他不想活下去……”悲愤交集间,泪水自虞庆瑶眼中夺眶而出。
殷九离却再度被激怒,他咬牙切齿地嘶吼:“我不是他!我怎么会是他?!”
他急促地喘息着,转身欲奔向黑暗,却在踉跄间重重跌倒。
虞庆瑶见状,跌跌撞撞地追过去,用满是鲜血的双手,紧紧捧着他冰凉的脸颊,悲声呼唤:“陛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