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很快的,两人一起奔到了屋檐下。
短短一程,虞庆瑶虽已站定,心跳却还急促。
水珠自她乌黑鬓边缓缓流下,她拭着雨水,侧过脸望向褚云羲。
他的呼吸也还有些快,只是低着眼睫拧着玄黑长袍,水珠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里面的绛红中单亦全都湿透。
“你……”她才开口,身后的门却已打开,老者热心招呼道:“快进来吧!”
虞庆瑶只得咽下快要说出的话,随着褚云羲进了屋子。
屋舍内家具简单,只有些桌椅板凳,墙角还横斜挂着些农具蓑衣。程薰借了雨具之后,匆匆回到门口取来包裹,趁着老者去外面烧水之时,侍奉褚廷秀换下湿透的衣衫。
虞庆瑶虽不十分介意,但也还是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
“把外面的换掉。”身后传来了褚云羲的声音。
她讶然回首,见褚云羲递来一件沉香色长袍,正是前段时间他刚刚穿过的。虞庆瑶略有些尴尬,道:“不用了,我这衣服湿得不厉害。”
“都在滴水了。”他皱了皱眉,似乎不满于她的随意,“这种天气湿了衣衫不换掉,等着生病?”
她看着他手中的衣衫,心底深处不知为何有些波动。
或许他并无其他用意,只不过是不想让她染病耽误行程,但虞庆瑶却在这样的时刻,本能地动摇了一下。
“你这件衣衫,我穿着不合适。”她有意显露轻松的笑脸。
褚云羲神色不佳,还未待再开口,正整着衣衫的褚廷秀却忽然道:“霁风,将我包裹里的衣衫拿出来,给她送去。”
虞庆瑶一怔,褚云羲眼神间更显露不悦。程薰稍稍迟疑了一下,见褚廷秀目光朗然,只好从包裹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宝蓝色直裰,送到了虞庆瑶面前。
“拿去吧。”程薰低着视线,“这件应该不算太宽大。”
虞庆瑶本想推辞,但见褚云羲已面无表情地收回自己的衣服,转过身去,只好接了程薰递来的直裰。
“……那我先换一下。”她略显尴尬地说了一声,见还有一扇小门通往侧屋,便快步上前推门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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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羲沉默地将手中的衣袍塞回包裹,丢在了一旁。褚廷秀整理好了衣衫,款款行到他身后:“曾叔祖。”
褚云羲微微侧过脸:“何事?”
褚廷秀上前一步,恭谨道:“没什么大事,只是看您对这位棠婕妤似乎有些关心,两位一路同行,想必相处不错。”
褚云羲皱了皱眉:“她已经说过,不是棠婕妤。”
“是。”褚廷秀怀着歉意地道,“但不知怎么称呼才合适,因此还是这样叫了。”
褚云羲转而望着被雨水淋湿的窗户,冷淡道:“只是不想让她着凉生病而已,这就算关切?”
“曾叔祖请勿误解,我只是随意问问。”褚廷秀正说着,木门一开,那老者提着铜水壶匆匆进来,道:“你们先自己倒茶喝,我刚才听着好像又有人敲门,得过去看看。”
褚廷秀一怔,寂静下来果然听得园门方向传来声响,似乎有人正在叫喊。
老者将水壶放下后,随即撑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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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仍未减小,斜风卷过,即便是撑着伞亦难以抵挡雨帘侵袭。老者还未走到园子门口,已听得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谁啊?”他皱着眉头大声问。
门外人声嘈杂,间杂马匹嘶鸣。有人隔着门嚷道:“借地方避雨。”
老者听着这动静,觉出门外人数众多,又不像刚才那几个年轻人一般温文尔雅,故此有意拖长声音道:“我只是个看园子的,东家不在,不能作主放外人进来。几位还是另寻避雨的地方去吧。”
“东家不在?”门外又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那停在门边上的马和车子是谁的?”
老者一愣,这才想到刚才没把年轻人的车马牵进来,但也只好硬着声道:“怎么了,是我们家的,你们这是来求避雨吗?还管我家门口停着车马?”
“少废话!快打开门!”另一个人粗声大气地叫喊,“我们是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又怎么样?从来没见过求避雨的像你们这样蛮横……”老者正愤愤不平,忽听得一声巨响,外面的人竟用力踹向木门,又厉声喝道:“老东西,还敢嘴硬?!速速将门打开,锦衣卫查案途经此地,你竟敢怠慢?!”
那老者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想要不理,然而木门再次被狠狠踹着,就连门闩亦被震得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