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以不断发抖的手持着长刀,忍着头脑深处的疼痛,霍然回身。
*
昏暗无光的小屋内,弥漫潮湿气息。
虞庆瑶被那支利箭反关在门内,用力拉拽也无济于事。
雨点噼噼啪啪砸在瓦屋上,她却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门已被反锁,简陋的杂物屋子甚至没有窗户。
她跪伏在门前,试图透过门缝望向外面,却只看得到不断滚落的雨水,溅起纷纷水沫。
杂乱的脚步声迫近在前,追兵们呼喊着叫嚣着,风声雨声间杂刀剑出鞘声,利刃相撞声,以及嘶哑痛呼声。
虞庆瑶紧紧抓着门扉,眼见近前那一滩滩积水被鲜血染红,从起初的点点滴滴渗透而散,直至大片大片血红洇开。
雪白的雨珠还在成串滴落,转眼汇入血水。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至。
她仿佛被某只利爪攫住了心神,浑身发凉,身子僵直地跪在门后。
嚣张的叫喊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无比的哀嚎与哭求,随后,便是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起初轻浅,好似孩童看到新奇心仪之物,生出由衷的欣羡与喜爱。
继而是无法克制的沉醉享受,那长久歆慕的宝物终于得偿所愿收到眼前,反复把玩爱不释手。
刀锋凌厉,破空划落。
重重地斩入对方血肉骨骼,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又一个人惨叫着倒下,溅起血水如雨。
杜纲眼见随着自己而来的锦衣卫们接二连三倒在血泊中,而那个手持长刀,满面是血的年轻人唇边还带着笑意,慢慢朝自己走来,不禁浑身发抖,瘫坐在雨中。
“你……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都为之改变,抖得不成样子。
持刀者轻轻跨过血红的水塘,将刀锋横在眼前端详,仿佛在看雨水如何冲洗血痕。
一滴又一滴血水自刀尖滑落,滴在他的靴上。
“你又是谁?”他总算垂下长刀,又露出微笑,略俯下腰,直视着杜纲。
“我,我只是他们的跟班。”杜纲颤颤巍巍,甚至不敢抬眼看他。
他却缓缓出刀,以刀尖挑开了杜纲的蓑衣,露出里面锦缎衣衫。
“不是锦衣卫?”他偏过脸,朝地上倒着的尸体看了看,又睨着杜纲,“宫里的人?”
“是……是……”杜纲哆哆嗦嗦趴在地上,为了保住性命竭力祈求,“我手无缚鸡之力,只是被派出来跟着锦衣卫的內侍,还请义士看我可怜饶过我一命!”
“可怜?”他嗤笑起来,刀尖抵在杜纲颈下,刺入一分,便钻出血珠。“我刚才可听到你在大声喊着,叫他们赶紧过来呢。明明是个领头人,却还不老实。”
“不不,我又不会打,就是在那喊了几嗓子,您看我这样的哪能指挥锦衣卫呢……”杜纲吓得脸都白了,抓住他的衣袍拼命求饶,一时间赌咒发誓全都上,只想拖延时间,以求追出园子的另一群人赶紧回来。
小屋内的虞庆瑶虽看不到外面的景象,然而听到杜纲与他的对话,脑海中灵光一现,立即大声道:“南昀英!”
执着刀的他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瞥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散漫道:“干什么?”
“放我出去!”虞庆瑶焦急叫喊,“还有另一群锦衣卫追出去了,说不定就要回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这些都被我杀了,还在乎多几个?”他哼笑一声,踢了一脚跪在泥水中的杜纲,冷冷道,“我看这个也不是好东西,一并宰了干净!”
杜纲惊呼着抬手求饶,屋内的虞庆瑶急忙道:“不能杀!”
“干嘛?!你别告诉我要大发善心!”南昀英气愤回首。虞庆瑶用力晃着木门,“跟你说不清,留着他有大作用!他知道很多机密!”
杜纲听得此话,忙不迭连连叩首:“义士留我一命,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什么机密,关我什么事?!在这呆着!”南昀英不屑一顾,反手拔起地上一支利箭,猛然抬脚踏在杜纲背上,一下子将那利箭穿透他的手臂,插进砖石缝。
一声惨叫,杜纲被他就这样钉在了地上。
南昀英却毫无怜悯,洒脱一转身,扛着滴血的长刀回到了小屋前。
他打量了一下那挡住木门的断箭,冷哂一声,随手将其拔出,丢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