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久之后拐过街角,却听斜侧街上又传来群马奔腾之声,间杂马嘶人呼,阵势极大。
她心中一惊,唯恐是锦衣卫再次追来,忙躲到了街边。
但见湿漉漉的青石板小路尽头,果然又有一列马队飒沓而来,皆华服美鞍,窄袖戎装。
为首的少年郎未及弱冠,乌发束玉帛,艳容若桃花。一身大红束袖长袍,周身锦绣团簇,背负金缕银花箭囊,内有满满一把利箭,雪白箭羽在风中微微簌动。
“娘子留步!”红袍少年一眼望到正在躲避的虞庆瑶,扬声招呼。
虞庆瑶脚步一顿,只得停下。“有什么事吗?”
少年郎先前还只是望到她背影,如今见她转过身来,姿容姣好不可方物,便笑得更为温暖可亲。
“向你打听一声,这一路上可有看到一群人骑马经过?和我们这差不多阵仗的。”
虞庆瑶打量他一眼,朝自己来的方向指了指。“是有一列人马,正在那边茶寮休息。”
“娘子真是好人善心!”少年郎言笑晏晏,拱手作谢,“要不是你给指明方向,我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虞庆瑶只平静地点点头,不等他再说下去,便急匆匆往前而去。
“若有缘再遇,请你饮茶听曲啊!”少年郎却还在后面笑盈盈喊,全然不顾旁人眼光。
*
虞庆瑶对这种纨绔子弟本来就不愿多接触,因此甚至没有再回头一下,加快脚步寻到了药铺,按照药方抓了草药之后,又往回赶。
才出药铺,却见街角拐弯处晃来一人。一身墨绿飞云窄袖袍,足踏纯红镶边靴,手中提着一坛酒,远远望到了她,便扬起下颌喊:“你怎么也出来了?”
虞庆瑶愣怔在原处。“一会儿时间你怎么又换了行头?!”
南昀英得意地笑着上前:“浑身湿透脏透,可不得找身干净的换上。”
正说话间,路边有数人走过,皆朝他投来奇怪的眼神。南昀英却浑不在意。
这一身深绿绛红,颜色奇艳,刺人眼目,即便是虞庆瑶看了,也顿感荒诞。
怎奈他天生昳丽,原本古板严苛时只觉其端方倨傲,凛如寒冰。如今从内到外放纵不羁,望人时眼波流转,忽而乖张暴戾,忽而烂漫痴妄,竟能压得住这对撞激烈的颜色。
俗艳到了他身上,反倒成了惊艳。
虞庆瑶此时却不解风情,板着脸质问:“怎么还提着酒坛子?原来是故意找借口溜出来买酒。”
“买酒怎么了,坐在那里面发呆不成?等回到店里,给你也尝尝。”南昀英瞥着她,忽又看到她手中的药包,“干什么,你病了?”
“不是,程薰伤得厉害,我为他买药回去。”虞庆瑶说出口,顿觉不妙,果然南昀英双眉一立,满面欢乐顿作乌云压顶,目光寒彻:“那么多人,为什么非是你要来为他跑腿买药?”
“那些人又跟我们不熟,哪里愿意出来?”
“那他跟你就熟了?!”南昀英言辞凌厉,“我肩头也受了伤,怎不见你给我包扎上药?!”
虞庆瑶这才一省,想到之前在果园时,褚云羲发病晕眩,被一箭射到肩头。那会儿她也着急担心,然而后来南昀英出现,又一路追踪到荒地与锦衣卫厮杀。
这一遭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竟让她忘记了他肩头的伤。
“我……真的忘记了。”虞庆瑶不无内疚地说着,往他后肩望,“你自己包扎了吗?茶寮里正好有郎中,叫他给你也上点金疮药。”
“不必了。”南昀英冷着脸,再也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转身便走。
他倒是难得流露这样的神情,一路步履匆促,薄唇紧抿。
虞庆瑶加紧脚步无言跟随,窥伺他冷厉容颜,恍惚间竟有一种仍旧留在陛下身旁的错觉。
“你现在还痛不痛?”她打破尴尬,小声问。
南昀英行走带风,睥睨于她,凛然不语。
这眼神一寒,虞庆瑶更觉他是被褚云羲附身一般,见周围无人,便有意小声叫道:“陛下!”
他脚步一顿,变了脸色:“你叫谁?!”
虞庆瑶见他总算开口,才笑道:“我还以为陛下又回来了呢。”
他愤愤然迫近,将她逼到旁边的小巷内,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意要惹怒我?说过多少次,我不想听你说到他!”
“为什么?”虞庆瑶并不畏惧,望着他的眼睛,“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如此憎恨?”
南昀英眼中浮泛深深恨意,冷笑着反问:“你不如问一下,又有几人不厌恶憎恨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