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少年一怔,驾着牛车行到近前:“什么事?”
“小哥要去哪里?”虞庆瑶急切问道,“能不能帮我传个口信?”
少年狐疑地打量她几眼,见这女子衣衫不整,不禁纳闷道:“你谁呀,我又不认识你。”
“帮忙传个口信就好,你知道平安镇吗?只要你替我办成事,一定能得到报酬。”虞庆瑶一边说着,一边直往田间小道那边望,好在南昀英的身影已经不见,似乎是进入了某个农户院中。
少年本不愿搭理,一听到报酬二字,不由问了一句:“平安镇我去过,要去那里找谁?”
虞庆瑶见对方有了兴趣,急忙道:“去找他们镇上最有威望的田老爷,有一群从金陵来的人暂住在他家中,你只要对他们说,在这里遇到了我,然后告诉金陵来的人,就说我因为出了事不得不提前离开。如果要找我,就往金陵去,那边有一座塔,我被带去那里了。”
少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我都快记不清了!”
“就是去平安镇找田老爷,他家里有金陵人……”虞庆瑶迅疾将内容重复一遍,这时已经望到南昀英从农户院子中走了出来,正快步穿过田间小路,朝着这边返回。
晨风扬起他素白衣裾,虞庆瑶心中直打鼓,忙向少年低声急切道:“记住了吗?对他们说,我被带去金陵,一座九层宝塔那里!”
“知道了。不过我去传信真的能有报酬?给多少?”少年丝毫体会不到她的紧张,还皱着眉思前想后,“你不会是寻我开心吧?”
不远处,南昀英微微扬起下颔,望向虞庆瑶,也望向牛车上的少年。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虞庆瑶还是感觉到那质疑狠厉的眼神,好似冷箭穿冰,破空而来。
“一定有!那些都是富家子弟!”她急得要命,慌不择言,“你就说我答应过的,传一个口信给十两银子!找宿小爷,或者宿小姐也行!赶紧去,晚了他们就要走!”
“真的?”少年听到十两银子,满脸惊喜又不敢相信。
小道上,南昀英已加快脚步,明显含着愠意。
“千真万确!你再磨蹭就来不及了,他们天亮后就打算出发的!”虞庆瑶被南昀英那双寒目紧盯着,心头猛烈跳动,恨不能让少年即刻消失,却又唯恐被南昀英看出破绽,便挤出笑容朝他示意。
那少年这才扬起鞭子,说一声“那我去找找看”,随即赶着牛车继续前行。
虞庆瑶扶着侧壁,悬在半空的心骤然掉坠下来,这才感觉背脊已冒出冷汗。
“虞庆瑶!”南昀英还未走到近前,已在小路那端盯着她,“你跟那人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问他哪里有镇子有卖热粥的。”虞庆瑶一脸无谓的样子,“天寒地冻的,我想喝一碗热粥,或者热汤面也好。”
南昀英望向那已经远去的牛车,又看着自己手中攥着的两个馍馍,冷冷地道:“你倒是会挑三拣四。”
“你难道不想暖暖身子吗?”虞庆瑶生怕他再追上去逼问那少年,忙道,“风那么冷,上车来吧。”
走到近前的南昀英微微一怔,以怀疑的眼神审度着她:“怎么忽然对我那么好?”
“……没有啊。”她略微不安地笑了笑,“只是叫你上车来。”
说到此,虞庆瑶顿了顿,又指着他手中的馍馍:“你看这也会被吹得冰凉发硬。”
“我还比不上馍馍?”南昀英忿忿不平,往她手中一塞,顾自坐上车头,扬鞭想走。
虞庆瑶心中一块石头这才落地,不由咬了一口馍馍,笑盈盈地道:“你不要吃吗?怎么两个都给我?”
“不要吃,吃不下!”他回了一句,一抖缰绳,不等虞庆瑶再问话,径直赶着车驰向前方。
马车再度驰骋,虞庆瑶啃着干干的馍馍,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望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拢着被子,挪到车帘处。
“南昀英。”她小声喊。
“干什么?!”南昀英漠然回了一句。
“给。”她终于还是将剩下那个已经冷掉的馍馍递到他面前。
南昀英瞥了一眼,冷冰冰道:“说了不要吃。”
“先凑活吃点。”虞庆瑶蹙眉道,“你流了那么多血,一点东西都不吃,能受得住吗?”
他别过脸不说话。
“干什么忽然又生气?”她蹲在他后方,脸和手被冷风吹得生疼,却还拿着那个馍馍。
颠簸的车子上,南昀英只望着前方崎岖小路,眼神寒漠。
“虞庆瑶。”他依旧那样毫不掩饰地直呼其名,神色却一反常态地端肃沉落。
虞庆瑶愣了愣,还未回应,南昀英又道:“你为什么那样讨厌我?”
她愕然,看着他冷落侧脸,不禁局促道:“我?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