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宫道那边,褚云羲迅疾奔来,转眼间便已到近前。
“差点被看到。”他呼吸也有些急促,挤进了这院墙间的夹道,马上解下背后的衣服,塞到她手中。
虞庆瑶看他气息未定的样子,不禁问道:“那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应该没了。”褚云羲又紧贴院墙往外张望了一下,“这两人好像是去修理某处殿堂,你赶紧将衣服换上,这会儿大概多数人都在准备吃午饭,路上人不多。”
“就在这里换?”虞庆瑶攥着衣衫,不免觉得更冷了。
“就这里,把外面衣裙脱掉,直接换上这个就可以。”褚云羲怕她不好意思,又特意强调道,“我又不看你。”
她本来还不觉得尴尬,被他这样一说反而脸颊发热。
然而形势紧急,也容不得多说什么。虞庆瑶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很快地解开衣襟,脱下夹袄后不知往哪里放,唤了一声“陛下。”
褚云羲一怔,还未应答之际,却见虞庆瑶将夹袄丢了过来。他下意识一接,才明白过来,虞庆瑶是叫自己给她拿衣服。
褚云羲不由瞥了她背影一眼,心里有些小小的不悦,然而奇怪的是,在这不悦背后,却又如湖水微晃,漾出层层涟漪。
他拿着虞庆瑶换下的夹袄,倚靠在院墙一侧,正心生波动,忽听得不远处有话语声响起。
褚云羲一惊,迅疾朝外瞥望。
那个方向又响起脚步声,竟是先前提着东西出去的那两个內侍又往回折返。
正在脱长裙的虞庆瑶亦听得动静,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不敢再有所动作。
“别怕。”耳畔传来褚云羲低微却又沉稳的声音,他挡在了虞庆瑶身后,轻声道,“你只管换衣服。”
她迅疾应了一声,尽力稳定住呼吸,略显急促地脱下繁复的马面裙,随后飞快地套上內侍长袍。
交谈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叫我们去干活,自己却忙着喝酒,这老东西是越来越会享乐了!”“就是,还嫌我们去晚了,我看是怕耽搁他赌钱!”
两名內侍忿忿不平地抱怨着,越来越近了。
她心急慌忙地低着头系着扣带,忽又感觉身后的人往里面挤进,这肢体的碰触让虞庆瑶骤然回头。
正撞上褚云羲望来的目光。
他顿时一滞,声音低切:“我并非有意,是怕被发现。”
“没事……”她垂下眼帘,耳听得脚步声说话声越发迫近,已经几乎就要抵达这院墙夹缝前,急忙一把拽着褚云羲的手腕,将他一下子拉到自己身边。
他微微一震,看向虞庆瑶的眼睛。
她静默无声地同样看着他,忽而又移开视线,顾自系着衣带。
褚云羲一时之间不知该往何处看,只好集中精神听着身后的动静。那两个內侍再一次走过这道夹缝之前,褚云羲正等着他们回到那院子,谁知这时忽然又从对面宫道上传来打招呼的声音,那两人当即停了下来。
正站在这道夹缝前。
“你两人去什么地方了?这吃饭时候怎么还带着工具?”对面宫道上来的人高声招呼着,也往这边走来。
“别提了,还不是姓刘的那个老东西瞎折腾?说西六所那边屋顶漏了,叫我们赶紧去修整,结果我们才出门不久,又看到他急匆匆出去,还怪我们去晚了。”“一身酒味,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大了,我看他是喝醉发昏,平白无故把我们两个骂一顿!”
两名內侍找到了诉苦的对象,竟站在原处不动,顾自对那人说个没完。
那新加入的內侍听了之后更加来劲,附和着一起骂骂咧咧,说的无非都是琐事矛盾。想来那姓刘的应该有些身份,平日支使这些小内侍惯了,如今这三人聚在一起,从修瓦片到搬重物,被那人欺负的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都倒出来说了个遍。
他们三人顾着宣泄情绪,躲在夹缝中的虞庆瑶却心急如焚,她提心吊胆地踮起脚尖,从褚云羲肩头往外瞥去。
隐约望得到內侍的背影。
那三个人围拢成堆,其中两人背对此处,而一人其实正朝着夹道方向。只不过褚云羲和虞庆瑶已经尽量往里躲藏,那人又全然没有注意这边,正竖起耳朵听着另两人絮叨,这才暂时未曾发现夹道里还有人藏着。
她只想着尽快能摆脱这困境,却见褚云羲望着自己后方,微微扬起下颔示意。
虞庆瑶顺着他的视线方向回头望去,意识到他是提醒自己是否可以朝后慢慢移动,出了这院墙夹道,另寻它路尽快离开。
她抿着唇,裹着衣衫,紧贴着墙壁,轻轻悄悄地向后方移动一步。
那边的三个人又从姓刘的老东西讲到他的干儿子,同样一副忿忿不平状。
虞庆瑶屏息凝神,移出一步,又一步。
褚云羲始终背对着她,时刻注意着那三人的动向,慢慢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