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羲大概是知道她为何生气,隐忍了下来,只是说:“左边那里,有些垂落下来了。”
她别过脸取下帽子,拢着丝缕长发往上束起。
狭小的空间内,褚云羲就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虞庆瑶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拆下缎带重新挽着发髻,忽而道:“陛下,现在周围无人,只有你我。你老实说,刚才被我贴了之后,到底有没有一点点高兴?”
褚云羲本在出神,忽听得她这样一问,不禁心头一跳。
虞庆瑶挽着发髻侧过脸来,阳光斜斜映在她黑莹莹的眼眸里,如星落沉潭。
“陛下如果还是不说话,那我就觉得你是不高兴的。”她簌簌垂下眼睫,小声道,“那我以后不会再碰你了。”
“你……”褚云羲心绪复杂,不由道,“虞庆瑶,你把这当成儿戏吗?还是故意耍弄我?”
她眼里含着薄薄愠恼,用力束好缎带,插上发簪。“陛下觉得我那样做,只是故意耍你好玩吗?”
他欲言又止,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虞庆瑶低着头,将內侍的帽子重新戴上。那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与孤直。
褚云羲默默看着,在她未及转回身之时,低声道:“没戴好。”
虞庆瑶正想斥责他太过挑剔固执,他却已经抬手覆上她的冠帽后侧,双手轻轻扶着帽沿,随后稍稍用力往下按了按。
她抿着唇,转过身来。
褚云羲没有说话,低着眼,将她耳畔鬓角的碎发一缕一缕,一丝一丝地拢好。
先前还鼓起勇气与他亲近了一瞬的虞庆瑶,在这样的直接面对之下,竟惴惴然不敢正视于他。
“好了吗?”她嗫嚅着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离开。
褚云羲看着她晃晃如星漾水中的眼眸,低声问:“虞庆瑶,你刚才的举动可是当真的?”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忽然又提起这个?”
褚云羲沉寂片刻,道:“我怕你是一时兴起,玩笑而已。你时常有奇思怪想,言行出格。”
虞庆瑶看看他,不免有些委屈,别过脸去。“你自己觉得呢?”
她耳畔犹有一丝细发翩飞于风中,褚云羲心绪沉沉浮浮,飘忽不定,犹如这青丝起伏,萦绕飞舞。
“我……不知道。”褚云羲低着声音,还是没有说出令她欢喜的话。虞庆瑶心头一坠,然而他又道,“可是我,不愿相信那是玩笑。”
一瞬讶然,一瞬恍然。
虞庆瑶不禁抬眼望向近旁的男人,他神情依旧平静如水,只是那幽黑眼眸深处,有波澜暗涌,浪花飞卷。
……
*
她在踌躇许久后,终于跟着褚云羲踏出一步,一前一后走向西华门。
守宫门的禁卫隔着很远就看到了两人,不禁对着褚云羲道:“怎么又是你?”
褚云羲笑了笑,上前拱手:“刚才是奉命回来找人,现在找到了,自然要带他出去见徐掌印。”
“你刚才进宫时候说要找个小宦官,就是他?”那禁卫打量了一下虞庆瑶,皱眉道,“这是哪个监的,我怎么从来没有看到过?”
虞庆瑶赶紧低着头道:“我平时也不来这里,确实没有见过两位。”
另一名禁卫诧异道:“徐掌印为什么要叫你回来找他出去?”
褚云羲道:“这我也不好细问,他是和孟守备先后抵达了慈圣塔那边,进去查看了失火情形,然后匆匆出来,让人回来找这个小内侍过去问话。我看那些內侍不善骑马,便自告奋勇跑一趟,至于这其中缘由,倒确实不清楚。”
“怪了,叫这从来不出宫的小内侍去慈圣塔做什么?”那两名禁卫还在怀疑,褚云羲见状,马上道:“实不相瞒,慈圣塔那边似乎不仅仅是失火,还丢失了贵重物品,徐掌印和孟守备正着急,此时忽然招他出去,必然是有紧急事情。”
“莫不是这人以前也被派出去守过慈圣塔?”一名禁卫嘀咕着,觉得自己大概找到了缘由。
他们再三打量虞庆瑶,见其肌肤白皙眉眼秀美,想着也确实像个怯弱的小内侍,又怕过分盘问耽搁了事情,便高声吆喝数声,唤来其他禁卫一同打开了西华门。
隆隆声响中,朱红大门缓缓开启。
虞庆瑶心跳加快,抿着唇却显出镇定神色。
褚云羲看了她一眼,向禁卫们拱手致谢,笑了一笑:“多谢,各位留守南京护卫这宫廷,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