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风。”褚廷秀走进那小院,低声道,“皇叔他,很可能就要抵达南京了,恐怕来者不善。”
“殿下是想调动南京兵力加以防范?”程薰轻声问道。
褚廷秀不语,随之而来的宿放春略一犹豫,道:“若轻举妄动,恐怕只会让新皇有出手的借口。”
“但如果全无安排,万一皇叔暗中使诈,我们又岂非坐以待毙?”褚廷秀微微蹙眉。
程薰依旧低首,眼波却微动:“殿下若要有所准备,还需将南京守备与司礼监掌印徐源考虑进去,这两人虽听命于新皇,但必要之时,也可为我们所用。”
褚廷秀愕然,宿宗钰忍不住道:“那两人素来惯于逢迎,怎会倒向我们这边?”
“殿下应该掌握着他们的把柄,细细想一想,便可记得。”程薰话语不多,只提醒了一句,便躬身后退。
褚廷秀微微一愣,宿放春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不禁看了看程薰,却也并未直接询问。
唯有宿宗钰左看右看,不无失落:“怎么你们好像都猜到了什么,就剩我还没想到?!”
褚廷秀这时才道:“宗钰,烦请你亲自带人去一趟慈圣寺,查探清楚宝塔失火后,孟承嗣与徐源到底是如何处理的。切记不要被人发现。”
宿宗钰一怔,随即点头应允。
*
那几人正商议对策,守在屋中的虞庆瑶靠在床栏边,一脸无奈地看着正在吃馄饨的恩桐。
“慢点……”她小声提醒,他却丝毫不知虞庆瑶到底为何忧虑,甚至还舀起一个送到她嘴边,“你要吃吗?”
虞庆瑶摇了摇头,恩桐失望道:“给你吃啊,你不饿吗?”
“我现在不想吃。”虞庆瑶本来毫无心绪,然而看着他那笼上郁色的双眼,又不忍心如此决绝,最终还是吃掉了那个馄饨。
她默不作声地慢慢咀嚼,恩桐高兴起来,趴在桌上偷偷笑。
无论是作为褚云羲,还是南昀英的时候,他都从来不会如此无邪满足。
从心底浮泛而起,像碧澄水波间轻盈灵动的小鱼,那是游曳于他眼眸中的笑意。
可他偏偏还似乎害羞,将脸藏在臂弯间,只露出含着笑意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虞庆瑶。
“糖瑶,天亮了呢。”他瓮声瓮气地道,“等我们吃完馄饨,可以出去玩吗?”
“不行。”虞庆瑶立即打断了他的美梦,他怔在那里,眼中浮起失落之色,“为什么……我刚才看到这里,有好大的园子……”
“这是别人的家。”虞庆瑶只得搪塞,“你吃完后,是不是应该重新回床上睡觉了?”
“我现在不想睡觉啊!天都亮了!”他的脸色渐渐变了,“糖瑶,你为什么总要催我睡觉?”
虞庆瑶抿了抿唇,抬手摸摸他的肩膀,“我不是怕你累了吗?昨晚你半夜就出去了……”
“你骗人。”恩桐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神不再温顺欢悦,而是好似慢慢覆压了霜雪,“你不喜欢我了。”
“……哪有的事?”虞庆瑶有些心虚,又莫名感到心疼。
她蹲在了他面前。“只是觉得,你现在应该休息啊。怎么会是因为不喜欢你呢?”
他呆滞地坐在桌前,并不愿正视她。
“以前,每次我醒来后,他们……总是骂我。他们希望我马上消失,一直催着我睡觉,或者给我灌下难喝的药,然后,我就很头晕,再然后,我就真的睡着了,要过很久很久,才会醒过来。”
他忽而侧过脸,直愣愣地看着她的双目。“糖瑶,你也想让我赶紧消失吗?”
面对着这样的眼神,虞庆瑶不忍再有欺骗,却又不能告之以实情。
她犹豫再三,扶着他的双膝,轻轻道:“恩桐,我并不是讨厌你,也不会嫌你麻烦。只是现在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你还小……没有办法应付即将到来的人,你可以先去休息会儿吗?等你再醒来的时候,我一定还会陪在你的身边。”
他默然听着,似乎在努力去理解这对他而言还有些难懂的话语。
羽睫微落,掩蔽了幽黑眼眸。
他低头,看着虞庆瑶放在他腿上的手。“我不小了,糖瑶。”他顿了顿,又认真道,“秋梧哥哥说,我已经长大了,再过一年,我都可以自己睡觉了。”
“是……可是,那个要到这儿的人,大概会很凶狠。”虞庆瑶轻轻抓着他的手,“我们先躲起来,别让他发现好吗?”
他慢慢抬起眼,望着虞庆瑶。“你害怕吗?”
虞庆瑶愣了愣,忽而抱着他,靠在他腿边,小声道:“我很害怕啊,恩桐,我们一起躲到床上去,这样就不会被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