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中一声闷响,被扭断头颈的追兵如烂泥般顿时瘫倒在地。
褚云羲面无表情地将其拖到角落,摘下他腰间令牌,又飞速脱下其甲胄,换到自己身上,遮挡住了带血的伤处。
这一番动作令他又冒出涔涔冷汗,但他还是强忍疼痛,抽出禁卫腰刀划开某户人家的后门,将那尸体抛了进去。
返身关闭门户,整束甲胄,褚云羲目光沉定,阔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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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匆匆,褚云羲穿过了这道小巷,再往前去便是三岔路口。他熟知地形,知晓其中一道直通往城门,只是如今在那道口,已有众多官兵严阵以待,手持火把照亮四下,腰间悬挂刀剑,寻常人休想闯过半分。
而后方的搜查还在继续,有百姓哭喊声遥遥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的追兵就会迫近。
褚云羲往前方道口望了一眼,神色自若地快步而前。
“什么人?”那边守卫道口的人远远望到他的身影,警觉喝问。
“是我。”褚云羲边走边说,“刚才我在巷子里好像看到有人影晃动,就过来看看。”
那人举起火把照了一下,见来人的打扮是宫中禁卫,不由拖长声音道:“原来是銮仪卫,我们可一直都守在这里,怎么没看到什么人影?”
“是吗?”褚云羲装作不信任的样子四下寻望,看这些人的装束,只是寻常官兵而非禁卫,便有意道,“刺客身形敏捷,此地街巷众多,说不定你们一时没留意,已被他趁机沿着围墙逃了过去!”
他本是寻找借口想要过去,可是这些官兵本是守备厅的人,半夜三更被召集至此受冻,本就心里不满,再看他是宫中禁卫,不免更添几分嫉恨,纷纷道:“那么冷的天,我们站在这里一刻都不敢马虎,你这人倒好,是怪我们看守得不紧密吗?”“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怎么会有刺客趁机逃走?!”
褚云羲皱眉,大步向前:“既然如此,我亲自到对面去看一看便知。”
领头那人却抬臂阻拦:“上头有令,我们奉命守卫,不得放任何人经过。”
“我是宫中銮仪卫,奉皇命追击刺客,难道都不能穿过此处?”说话间,他将腰牌往对方近前一送,神色凌厉,“若是没有问题,我自然去去就回,但若是耽搁了大事,你们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这一下,其余官兵惧怕畏葸,在旁打着圆场,示意放他过去。然而那领头的人下不来台面,竟还是有意梗着脖子不肯放行。
眼见形势不妙,以免再起呱噪,褚云羲正待另寻他法,却忽听对面街上马蹄声声,朝着这边快速临近。
他心头微微一紧,众人亦循声回望,但见有一名年轻人身骑白马轻装而来。
“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吵闹?”来人不禁喝问。
褚云羲见了此人,微微扬起下颔,目光沉稳,不发一言。
那守卫道口的人急忙上前行礼:“云主事!我们奉了守备之命在此严防死守,不能放任何人经过,但这銮仪卫却非要说我们放过了刺客,要强行闯过关卡查证,这不是为难我吗?!”
骑白马而来的正是兵部尚书庄泰然的门生云岐,他横目瞥了一眼身穿甲胄的褚云羲,沉声道:“真有刺客经过此处?”
褚云羲只做不认识此人的样子,拱手谦逊道:“主事大人,我并未一口咬定有刺客途经此地,只是瞥见有黑影晃动,想着小心起见,才想追至对面看看究竟。只可惜这守卫的兄弟严谨得很,连宫中令牌也不能使他退让。”
云岐一蹙眉,严肃道:“令牌何在?”
褚云羲躬身呈上令牌,云岐端详一番,回首向那守卫发话:“令牌在此,你也不要太过死板,都是自己人,何必各自为政,彼此对立?”
“但守备大人明明说过……”那人还待分辨,后方街巷中忽起喧哗,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一时间狗吠人哭,乱声大作。
众守卫不禁齐齐往那边张望,褚云羲却趁势朝斜前方黑暗处喝问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
众人闻声一惊,待等回望却只见树影晃动,一时惊慌不安。
“你到底是何居心?再不放我过去,我可要回去禀告了!”褚云羲趁势上前,愠恼斥责。那人被远处的喧哗声分散了心神,一时摸不清头绪,而在这时,褚云羲已快步穿过卡口,朝着对面街角飞速追去。
那人还待赶上,云岐脸色一变,骤然道:“你若不放心,我跟随他而去,休要再节外生枝,延误时机!”
说话间,他已调转马头,长鞭一挥,便策马朝着褚云羲追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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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远时近的喧闹声此起彼伏,褚云羲背负弓箭飞奔在夜风中,急促马蹄声紧随其后。
两人好似心有默契,一路上不曾有所停顿,也不曾有所交谈。
直至穿过这一片街市,途经僻静处,云岐策马加速,才赶到他近前,迅疾道:“前方又有守卫,我先去将他们引开,你见机行事,迅速穿过关口,到前面等我。”
褚云羲注视着他,反问道:“你知晓我做了什么事?”
“大致知道。”云岐面色不变,一如之前温和沉静。
“那你还敢为我引开守卫?”褚云羲审度着这个年轻的文人,“这是死罪。”
云岐微微一笑:“我奉恩师之命前来寻你,恩师虽未细细解释,但我知晓他做出决策必定是审时度势而为,亦绝不可能有违良心。而你射向万岁的那一箭,应该也并非想要真正取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