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弟弟啊……”他闭紧了双目,痛苦呓语。
虞庆瑶呼吸一促,小心翼翼地道:“那么,你就是秋梧?”
他却没有回答,神情更为痛楚,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衫,反反复复哑声念着:“恩桐,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
虞庆瑶忽而想到之前与恩桐一起悄悄进入吴王府,他在那破败小院中说出的话语。
“秋梧……是恩桐的哥哥。”她竭力在纷乱思绪中抽丝剥茧,盯着褚云羲的脸容,低切问,“可是,恩桐说,秋梧的名字是……褚云暎。”
躺在她腿上的褚云羲双眉紧蹙,嘴唇发颤。
虞庆瑶攥着他的手,缓缓问:“陛下,这是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他的呼吸骤然加快紊乱,犹如深陷无尽噩梦,急促喘息挣扎:“我不是,我不是,没有,我没有!不是我做的,不是我,那都不是我!”
“恩桐一直都在找你,可是你就在这里。那么,那么恩桐呢?!”她紧张地抱住他,强行按压住他的挣扎与反抗,“他每一次出现都在夜里,每一次都哭着喊着找秋梧哥哥,他说秋梧不要他了,他没有家,没有地方可去!”
他的脸色越加苍白,抓住虞庆瑶衣衫的手指死死扣着不放,手背青脉暴现,紧闭的眼角却流下了泪水。
“我没有弟弟,没有弟弟……秋梧和恩桐,都早已经死了……他们都是死人。”眼泪倾涌而出,他的话语却反复刻板,仿佛是被滚烫烙铁死死印在了心底,“我是褚云羲,褚云羲。”
虞庆瑶眼前模糊,泪水濡湿了一切。
她抱着犹在惊悸的褚云羲,眼前出现的却是那个在黑暗中抹着泪水醒来的孩童。
他伏在她近前,借着光亮打量她,总是小心翼翼说话,总是恍惚徘徊寻找归宿,总是为着能够再次见到她而欣悦。
我喜欢你呀,糖瑶。
他曾经温软倚靠在她身边,与她并肩坐在寒凉的风中,望着远处城楼灯火,并许下微渺期待。
他只为寻找哥哥而来,他说秋梧离开了他,他不知道秋梧去了何处。
可是秋梧就在这里,原来都未曾远离。
恩桐总是哭泣无助,胆怯不安,他说秋梧必定是不喜欢他了,才弃他而走。然而虞庆瑶踏进这荒废院落时,她看到的却是陛下在陷入昏迷前,惶恐呼唤着恩桐的名字,那语声那神情,与哭寻哥哥的恩桐几乎一模一样。
恩桐一直以为秋梧离他而去,真正的秋梧却始终都在梦魇中彷徨绝望,始终都如他一样,在不停寻找那个唯一可以慰藉的人。
只是他看不到,不知晓。
*
渺渺火光终究熄灭,天边泛起的白亮微微透过门缝,映照出模糊的影痕。
几乎一夜未睡的虞庆瑶迷迷糊糊睁开眼,褚云羲仍旧双目紧闭。她忐忑地低声呼唤数回,他眉间蹙动,许久之后,才艰难睁开了眼睛。
“陛下……”虞庆瑶心头跳动,按捺了惊喜叫他。
他迟缓地愣怔半晌,才以低微的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虞庆瑶亦愣了愣,不由道:“昨晚我就来了,看到你倒在地上,急忙帮你拔出了断箭止血包扎……”
她一连串说着,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那双唇紧紧相覆的感觉,心上一阵惶恐,看着他的黑眸,忍不住问:“你难道,把昨晚的事情,全都忘了?!”
昏暗的光线里,褚云羲脸色还显苍白,眉间仍微蹙。
他似是端详着眼前的人,过了片刻,才慢慢道:“我……现在才想起来,昨夜失血过多,整个人昏昏沉沉,现在回忆起来,是你帮我包扎了伤口。”
虞庆瑶心脏乱跳,脸上发热,移开视线,却又道:“就这吗?”
褚云羲吃力地抬起手,覆住自己的眼睛,像是还有些不清醒,含含糊糊地道:“还有什么,你提醒我一下?”
她欲言又止,心里颇为失望,可是见他依旧极为虚弱,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在这时刻纠结那些问题,只好恹恹地道:“没什么。”
“……是吗?”他偏过脸,想要坐起来,却痛得咬紧了牙。
虞庆瑶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好不容易才帮褚云羲倚靠着坐了起来。
“等你恢复一些,再跟你说。”虞庆瑶给自己留了余地,也给他留了颜面。
褚云羲呼吸还是不稳,却默默地看着她。
虞庆瑶不免有些忐忑,犹豫再三,道:“陛下,我昨夜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倒在地上苦苦呼唤……”
他怔了怔:“呼唤什么?”
虞庆瑶小声道:“你一直在念着恩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