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您看里面黑灯瞎火的。”他连连摇头。那首领却盯着他,冷笑一声:“那我为何刚才望见你想往里面去?难道你的小主人现在正在这里?”
那仆人连声否认,怎奈禁卫们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为首之人将他一把推开,带着手下直闯了进去。
仆人又惊又怒,追上去阻拦:“这是宿将军以前休息的地方,你们怎敢乱来?!”
“圣上亲口下旨要搜查刺客,谁人敢阻?!”禁卫首领怒目厉色,手握剑柄叱骂一声,快步踏上台阶,抬脚踢开正屋大门。
屋内一片漆黑,禁卫首领高举火把,随即撩开通往内室的帘子。
“你刚才说,这里没人住?”他侧过脸,向战战兢兢跟在后面的仆人喝问。
“是……您看这不是连人影都没有吗?”仆人低眉顺眼,不敢往最里侧的床那边看。
那禁卫缓缓走到桌边,盯着残余的蜡烛,探手一摸,随即哂笑:“既然无人居住,为什么桌上的蜡烛还留着余温?”
仆人哑口无言,此时这首领的视线已移至墙角床榻处。
深青帷帐低垂,丝质的底子在火光晃耀下似水波微澜,仿佛轻轻簌动。
脚步声渐次而来,其余禁卫亦纷纷靠拢,那首领向身边人递了个眼色,众人当即皆手握利刃,严阵以待。
“没人居住的房间,不仅有燃剩的蜡烛,就连床帐也是放下的,这真是怪了。”那首领冷笑一声,忽然间抽剑斜斫,但见白光一闪,深青色床帐倏然断落。
一旁的仆人几乎要喊出声来,然而晃动的火光下,床内却空无一人。
“真没人?!”其余禁卫惊诧议论,那首领面色顿变,回头厉声斥道:“这里一定有人待过,速速在四周彻查!”
火把自吟松院中四散扩开,转眼遍布周围院落园圃。
*
漆黑密闭的空间里,虞庆瑶气息急促,尚未从刚才的狂奔中恢复过来。数九寒冬之际,她的额前发缕却已濡湿,手心亦微微冒着汗。
“他们会发现这里吗?”她靠在墙角,低声问。
“除非是宿家的人告诉了他们。”褚云羲亦微微喘息着,背靠着砖壁,声音有些发沉。
虞庆瑶侧过脸,摸索到他身边:“陛下,你还吃得消吗?”
“没事的。”褚云羲拭去冷汗,呼吸却也明显急促。虞庆瑶试探着触碰到他的前额,感觉微凉,这才稍稍放了点心。
这里距吟松院尚有一段距离,正是之前褚云羲跟随宿放春到过的地方。
——定国公宿修的书房。
当留在那屋子里的褚云羲听到前方喧闹声顿起,当即就拽着虞庆瑶跳下了床。“他们想必是用计闯入了定国府,意欲搜查个遍!”
虞庆瑶急忙想要打开床前柜子藏进去,却被褚云羲当即阻拦。
“躲在那种地方简直是等死,跟我走。”他趁着禁卫们还未冲到后院之时,拽着虞庆瑶穿过重重树影,直奔斜侧小路,很快来到了定国府深处的书斋。
在虞庆瑶惊魂未定之时,褚云羲已踏上一步,探手在那沉沉书桌下不知何处拧了拧,刹那间原先摆满古书典籍的黄花梨书架竟从中间一分为二,移出暗藏的室门。
就这样,她如做梦般被引入了这间密室。
“陛下怎么会知晓这里还有机关?”虞庆瑶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褚云羲的手指。
他闭上双目,还是靠在墙壁边,“以前宿修与其他几位重臣在此相会,有时会谈论军机要事,为避免走漏风声,便建了这个密室。我来这里的时候,他就曾经请我进来看过一次。”
“陛下就不怕后人们已经将这密室封了?”虞庆瑶不由问,“万一我们冲到这里却进不去,岂不是更危险?”
褚云羲深叹一声:“我之前进来的时候,已留意四周,所有的摆设陈列都并无改动。”他说着,又问虞庆瑶,“可带着照明之物?”
虞庆瑶想了想,从袖中取出火折子,那还是之前外出时候预备的,没想到现在还派上了用处。
褚云羲握着她的手腕,凑近上来轻轻一吹。
宛如夜幕中焰火初绽,数点零星火星飘起,转眼间赤焰幽幽照出一小片光亮。
他从虞庆瑶手中接过火折子,缓缓照着这一间熟悉又陌生的密室。
灰白四壁间,古画依旧,苍翠浓淡甚至一如当年。空寂幽静中,桌椅仍在,锦绣背垫却已歪斜滑落,好似有人匆忙离去,徒留这一场相聚的见证。
褚云羲手指微微发紧。
他怔怔然往前深深走了数步,望着那空荡荡的桌椅,头脑中不知为何阵阵刺痛,好似又有尖利硬物在发力钻入。
……呼啸的风声,扑面冰凉的雪片,错杂纷乱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