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睁大了双目,讶然道:“你不是要自己上路吗,怎么一会儿时间就昏了头?”
他眼中含着小小的怨愤,倒是还嘴硬:“我有说过不走了吗?”
虞庆瑶笑盈盈地道:“那你走呀,别忘了把钱都留给我。”
褚云羲这才将手从她肩头挪开,摸了摸自己腰间,慢慢道:“已经都用光了,怎么办?”
虞庆瑶忍不住又笑,踮起脚来,贴着他的脸颊道:“那就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温热的气息再次萦绕,他心头一跳,微微侧过脸:“留在你身边,没有钱财也能活下去吗?”
她却不知他的隐忍,又一次环抱着他,眼角眉梢皆是姿彩。“当然能,我会鞭策你赚钱,你难道还指望靠我养活?”
于是他也忍不住浮出笑意,将她抱离地面,任由长长乌发滑垂而下。
“那你等着,我要给你挣一个很大的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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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如何挣一个很大的家业的问题,虞庆瑶并没有追问下去。她更像是突然中了软骨散的毒,不是趴在他背后,就是靠在他身边。
叠好的被褥搅乱了好几次,褚云羲挣扎着坐起,背过身皱眉道:“快些收拾好,下去吃点东西。”
“你不能给我端上来吗?”她懒洋洋地坐起来,挂在他背后,伸手摸他的脸。
“……你这是借病装柔弱。”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虞庆瑶趴在他肩上,端详了片刻,忽而问道:“你现在不害怕我接近了?心病好了呀!”
褚云羲有短暂的茫然,含糊道:“……也许。”
虞庆瑶感觉他还是有些抗拒,便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逼迫他回忆,只是有意喜悦道:“陛下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低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双手,淡淡笑了笑。
次日一早,二人收拾好行李下楼,褚云羲正在付账时,听得店堂内有几人正议论时事,说是新皇已经摆驾回京。褚云羲微微蹙了眉,回头问:“你们这消息可确切?”
那几名客商打扮的男子愣了愣,其中一人道:“我们刚从南京来,自然知道得清楚,那阵势,除了是君王回宫,还能是谁?”
褚云羲略一沉吟,不由追问:“原来如此,我之前也在南京,还听说皇太孙与新皇相认,不知道他是否也跟随回了京城?”
“皇太孙?”另一人这才想到了什么似的,连连点头,“我也听说过这事,不过据说他还留在南京故宫呢。”
“他怎么没跟着回京城?”虞庆瑶颇为意外地问。
“咱们不过都是平民百姓,还能知道皇家的事?”那几人说着,又聊起了其他。褚云羲向虞庆瑶示意,付完账后,便走出了客栈。
“新皇对褚廷秀一直很是忌惮,如果真像他们说的,把他单独留在南京,倒很是奇怪啊。”虞庆瑶跟着他走下台阶,小声道,“难道就不怕褚廷秀在南京纠集旧部,和他唱对台戏吗?”
“若真是将廷秀留在了南京,新皇也一定另有打算。但廷秀也应该有自己的对策……”他说到此,又道,“没想到你倒是还有些头脑。”
“这是什么话!”虞庆瑶趁着周围没人,掐了他后腰一记,“不会说话就少开口!”
他睨她一眼,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马车,虞庆瑶在后面叫:“干什么?”
“不是要准备上路吗?”褚云羲讶然回首。
虞庆瑶这才赶上去,坐到车内,撩着帘子笑言:“我还以为你要逃跑呢!”
他嗤笑一声,扬鞭策马。“虞庆瑶,不要太过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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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暖阳斜照而下,这一辆马车自渐渐熙攘的人群间穿行而过,沿着大道出九江城,向西行去。
此后一路竟是安然无虞,两人离开江西后,又过湖广,虞庆瑶不知多少次看着褚云羲在地上给她画出疆域地形图,到后来,就连她自己也熟知了路线。
迤逦又往西南去,扑面而来的风越发湿热缠萦,虞庆瑶脱下了短袄,换上了薄衫,长长的百褶裙垂在车畔,在风间轻簇舞成月白色的碎花。
隆隆的春雷惊醒了万物,淅淅沥沥的雨淋湿了草木。
马车在连绵山峦间行进,满目跃现的皆是嫩绿苍翠。
她站在车上拢起手朝着大山喊,回音在碧天青峰间幽幽回荡。
褚云羲屈膝坐在车头,手中执着长鞭,唇边也只是浮现习以为常的笑。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层层叠叠的青山。”她惊叹于蔓延不尽的山丘,或高或低,大片大片油绿仿佛上苍滴落的碧玉池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