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薰微微一怔,继而敛容道:“小人没问,宿小姐应该也不知道……”
“下次有机会再问问。”褚廷秀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宿小姐对你印象似乎不错,我看她也愿意与你交谈。”
不知为何,程薰听着这话,心中有些忐忑。他还未想好怎样回应,褚廷秀又看着他,问:“给你的东西,交给她了吗?”
“小人已经将玉佩送到宿小姐手中。”程薰随即道,“她收下后,小人就告辞离开了。”
褚廷秀凝神想了想,抬眉问:“她是如何收下的?”
程薰又是一怔,低眸道:“宿小姐没多说什么,只是说殿下的心意她明白了。”
“她真的明白?”褚廷秀的眼神中含着几分讶异。
程薰道:“宿小姐秀外慧中,自然是懂得的。”
褚廷秀似是还有些不信,想要再追问下去,可是思忖片刻后,又压下心中念头。
“那就好。”褚廷秀微一颔首,缓缓起身走了几步,又问,“你回来的时候,没遇到曹经义?”
程薰笑了笑,道:“没有,小人进门时,特意问了前院的仆役,他说曹经义这几天满心都想着赌钱,吃完晚饭就又偷摸钻到马厩那边去了。”
原来程薰暗中打听到曹经义总爱与人下注赌钱,便有意安排了两个好赌的內侍与他一同外出采买,一段时间下来,三人已经混得熟络,几乎每天都要找地方赌上几把。
“他的心思最近全在赌钱上,我这边也来得少了。”褚廷秀哂笑一声,“引他赌钱的那两人若是还缺银两,只管给他们就是。让那曹经义先尝到甜头,再收拾他不迟。”
“是。”程薰躬身应诺。
*
自从那天宿放春离开瑶寨后,虞庆瑶就一直等着她再过来,可说也奇怪,明明宿放春临走时念念不舍,说要再来拜访,但过了好多天,她都没出现。
“宿小姐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啊?”虞庆瑶在闲暇时念叨过好几次,褚云羲皱眉道:“如果遇到麻烦,廷秀那边会不知道?早就来通传了。”
“那她上次走的时候还说过几天再来,要问我更多的事呢。”
褚云羲看看她:“你和她怎么一下子如此熟络?她要问你什么事?”
“就是关于我以前待的地方……”虞庆瑶叹了一声,“反正你也不感兴趣。”
褚云羲微微一笑:“怎么好像满是抱怨?你想说也可以对我说,我又不会阻止。”
“那能一样吗?”虞庆瑶放下手中活,轻轻趴到他背后,“陛下对新奇的天地不想去探究一下?”
他以手支颐,倒是认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略有新奇倒还罢了,你之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让我觉得离自己所知所想太过遥远。”
“这叫做什么?泥古不化?”她以双臂圈住褚云羲,带着笑意谴责他。
他一把拽住虞庆瑶的手腕:“那你为什么还要黏着我?”
虞庆瑶嗤笑一声,在他耳畔道:“大概是,除了这一点不足之外,其他还能看得过去。”
“……我在你心中就这样?”他笑了起来,眉眼在和煦的阳光下格外好看。
“那不然呢?”虞庆瑶还待故意贬损他,却忽听得山下传来响亮的号角声,霎时间响遍整座山头。
她愣了一下,褚云羲随即站起身来。不多时,住在更高处的瑶民们匆匆往下走,皆议论纷纷,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两人对视一眼,也跟随众人朝山下而去。还未抵达那块空地,就已望见寨中长老被许多人围住。
虞庆瑶正不解间,恰见阿荟在人群后,便加快脚步赶上去,抓住她问起出了什么事。
“他们说,有人想进城去卖野鸡,却被拦住了不给进呢。”阿荟一边说,一边踮起脚跟往里面张望。虞庆瑶一看,果然有两个背着竹筐的瑶民正急切地朝长老说着什么。
“这也不需要把全寨人召集过来吧?”虞庆瑶有些意外,正在此时,罗攀带着数人从后山而来,看上去神色凝重,他与长老交谈数句后,当即向众人高声发话。
原先激动的众人在听了他的那番话之后,更是怒意满面,忽而有人发现了站在人群后的褚云羲,便大声喊了一句。紧接着,又有许多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到底发生了何事?”褚云羲也颇为纳罕,罗攀从人群中挤过来,向他道出了缘由。
原来不仅是这两个瑶民想要进城却被无端阻拦,甚至遭到了殴打,就连后山黔江边也忽然多出官兵,个个腰挎长刀沿江把守,不允许任何瑶民靠近黔江,违抗者一律先驱逐再放箭,使得原本想去江上布网打鱼的人一个个都不敢上前。
“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了?”虞庆瑶惊讶道。
“我刚才去江边和官兵理论了。”罗攀皱着双眉道,“他们说是大藤峡地势紧要,黔江之上经常有官船往来,因此不准我们再接近那里。”
周围的瑶民更是义愤填膺:“我们还听说,他们这几天就要派人过来,把大藤峡上的吊桥给砍断!”“他们是不让我们和对岸的寨子互相来往,要是真的把吊桥给毁了,我们去不了对岸,只能从前山走,那是要多麻烦!”
褚云羲还在凝神思索,罗攀已道:“三郎,你恰好也在这里,我想去浔州与官府论理,但你也知道,我说不过那些能言善辩的读书人,更怕他们强词夺理把我给绕晕了。你是汉人,又有见识,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