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觉得……他是在做陛下自己不能做,或者不敢做的事情呀。”虞庆瑶又追上去,牵着他的手,“陛下,能不能不要把他……当做是一个疯子?”
他的脚步忽然顿滞住了。
“陛下的原名应该是褚云暎。而那个自称十八岁的少年,他说自己叫南昀英。”虞庆瑶觉出他的指掌也变得僵硬,便有意攥紧了他的手,继续认真道,“或许什么时候,你能想起过去,能明白他为何会出现,你的病,就好了。”
褚云羲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才低声道:“他为什么是十八岁?”
虞庆瑶摇摇头:“不知道,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一直是个少年?”
褚云羲的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带着些许自嘲与无奈。
“现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虞庆瑶半拖半诱地让他继续和自己一同往前去,“说不定某个机缘巧合,遇到什么人,或者看到什么东西,你忽然一下子就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啦。”
“……那时的我,如果变得和现在也不一样了,又会怎样?”
“怎么会?”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含着轻松的笑,“我又不会害怕。”
虞庆瑶说着,又道:“给我再编两个指环。”
褚云羲不解,但还是摘了几缕草叶,上上下下地编制了两个指环。自己看了看,有些不满意:“好像不太好看。要这个干什么?”
虞庆瑶无声地笑了笑,就在崎岖山道上,将手伸出去:“给我戴一个。”
他看看她,取了一个草环想给她戴上,虞庆瑶却又一摇头:“不对,要戴这里!”
她微微抬起了无名指,向他示意。
褚云羲心中仍是不明白其用意,但依旧默默给她戴在了无名指之上。
“到你了,陛下。”虞庆瑶拉过他的右手,在微风拂过时,给他戴上了草环。
褚云羲看着她的举动,不由笑道:“这是在做什么?你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还执着他的手指,注视那无名指上的一抹碧色,忽而踮起脚吻了吻他的脸庞。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啊。”
褚云羲愕然:“什么承诺?”
“现在……还不想告诉你。”虞庆瑶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后退着走,杏白的衣裙簌簌扬起,像极了道旁碧草间随风飘坠的花。
他无奈,却攥紧了她的手。“那要到何时,才会让我明白?”
虞庆瑶想了想,道:“等一切,尘埃落定时。”
*
那天入夜后,虞庆瑶独自留在半山屋中,褚云羲与罗攀等人去了后山,说是要做好应对官兵来袭的防备。她虽然早早躺到了床上,可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耳听得窗外风声渐大,越发难以安眠。
实在睡不着之后,她索性坐起穿好了衣裳,从箱子里找到以前褚云羲送给她的那盏绛红灯,点亮后出了门往后山去。
夜间山路更为难行,虞庆瑶气喘吁吁地翻过山头,好不容易临近了江畔,站在野草丛中往下望,只见黑黢黢一片,也望不清到底有没有人。
她持着灯笼,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照。
不远处黔江浪涛起伏,尤显寒凉。野草摇晃间,忽有人高声喊了一句,紧接着也不知从什么方向突然钻出许多黑影,唰唰数声顿时将她围了起来。
虞庆瑶惊出一身冷汗,幸好领头人正是先前与他们不打不相识的阿满,他借着光亮看清了是她,诧异道:“虞姑娘,怎么是你?”
“……我来找三郎。”她有些尴尬地打量四周的人,却还是找不到他的身影。
“他在下面,你跟我来。”阿满说罢,吆喝了一声,周围众人渐渐隐入草丛,他自己则带着虞庆瑶向吊桥方向而去。
晃晃悠悠的灯火照着高低不平的陡坡,虞庆瑶走得异常小心,额前后背都出了汗。踏到平地后,她又跟着阿满往江岸边走,江上疾风迅猛,卷乱了她的衣裙,也令她更觉浑身发冷。
慢慢临近吊桥处,她隐约可见那边似乎是有几人站着,虞庆瑶想要往前去,阿满连忙拦住她:“不能过去!”
还没等她询问,他马上接过她手里灯笼,举到高处朝那儿喊:“三郎,三郎!”
桥边的一人闻声回首,借着光亮应该是望到了虞庆瑶,很快朝这边来。只是他没直接走,而是绕到斜坡上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褚云羲还未站定,就问道。
虞庆瑶抿了抿唇,道:“我等你很久也不见你回来,反正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你们忙着做什么。”
褚云羲叹了一声,走到她面前:“江边风大,你也不多穿一些。还有这山路入夜更为难走,你也不怕把脚给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