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近近,人影憧憧,在萋萋野草间,犹如鬼蜮。
她吃力地撑起身子想要站起,却觉双腿已发麻,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又寻不到南昀英到底在何处。
虞庆瑶踉踉跄跄往前去,地上满是湿滑。她不敢低头去看那究竟是污水还是血流,只是艰难地走着。
裙角被荆棘扯住撕裂,她也顾不上略有停顿。她只想,极尽可能地,马上离开这片充满血腥的荒林。
远处有人在谈笑风生,也有人在哼唱歌谣,他们应该是大获全胜,拖着半死的士兵,还在搜寻身上的武器。
她近乎麻木地走着,冷不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湿滑的草丛里。
然而这时她望到了南昀英。
一点幽光簌簌摇曳,他一手持着火把,一手还握着长刀,正朝这边走来。
虞庆瑶脚步不由慢了几分。
南昀英也望到了她,仍是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下颔,似乎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往前走。
虞庆瑶心头无端发寒。
前方杂草倒伏,有一条沟壑横亘其间,截断了她的去路。
她停在那里,望着他不出声。
南昀英站在沟壑对面,长刀似霜,锋刃犹带血。
他以尖锐的目光盯着她,许久,才冷冷道:“你又要逃去哪里?”
虞庆瑶愕然:“我是要去找你,怎么会是逃跑?”
他却还是冷哂,紧攥着刀柄,仿佛已经看透一切。“你以为我不知道?从瑶寨逃出来,现在被我抓到,自然要狡辩。”
虞庆瑶先是不懂他质问的意思,继而才明白过来,不由气结。“你觉得我离开瑶寨是为了逃离你身边?南昀英,你是不是没看到我给你留的纸条?!我是去桂林找宿小姐!”
“这种伎俩这种借口也能骗得过我?”他狠狠将长刀插入刀鞘,愠怒难以自抑,“口口声声要我养伤小心身子,转眼间居然就跑得无影无踪!虞庆瑶!”
他先前妆扮出的漠然冷淡被扯了个粉碎,此际愤然越过沟壑,径直迫近至她面前。
虞庆瑶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仓惶中已被南昀英揪住了衣领。
那突如其来的冲击之力,攥得衣领发紧,勒得她顿时喘不上气。
“你干什么你?!”她又惊又怒,抓着他的手便想扯开。然而他此刻是真正发了火,仅用右手就死死扣住了她,让虞庆瑶完全无法挣脱。
“我干什么?!”他眼里的墨黑星莹化为了暗色的火,灼灼生出滔天的怒,“你不是要去桂林吗?我就带兵打向桂林,好叫你看看,无论跑到哪里,都躲不开,逃不了。”
虞庆瑶只觉滞闷,几乎疑心他是不是中了邪。“你是不是疯了?我去桂林找宿小姐是想问清你当日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发生过什么事?我只是又苏醒过来,并且杀了客商而已。”南昀英夸张地笑,“你是想……弄清褚云羲发生了什么事吧?你何曾在意过我?心里想着牵挂着的,全都是他!”
“那……也是与你相关!”她用力拽着他的手腕,“把手松开,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不放!我偏偏就不放手!”他负着深重的恨意与不甘,竟然一下子抓住虞庆瑶,强行将她拖过沟壑,就这样愤恨地往前去。
虞庆瑶拼命挣扎,又怎能敌得过他的力气。一路上即便有人望到,也只是讶异惊诧,并无一人上前阻拦。
她就这样被拖出了密林,又被拖向之前翻倒在地的马车边。
那赶车的老人早就不知逃去哪里,南昀英踢了一脚车辕,撒手将虞庆瑶推到一边,扔掉火把,将车子奋力抬起扶正。
“上去。”他冷厉地扫视她一眼。
“你又要做什么?”她知晓现在不能再刺激他,只能贴在车边,惴惴地问。
南昀英却不回答,只是恨恨瞪着她。
虞庆瑶忍气吞声爬上车子,躲在窗户后窥伺。
他见虞庆瑶并不再反抗,唇边才浮现一丝嘲讽且得意的笑,随即又好似害怕被她看到,转而如先前那样阴沉着脸,顾自大步走了开去。
没过多久,南昀英又牵着一匹马过来,套在了车架前。
远处有人在招呼他。“三郎,该启程了!”
“知道!”他闷闷地回了一句,转而拍了拍马背,随后坐在车头,回过脸又望了一眼。
车帘低垂,他看不到里面的虞庆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