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未敢有万无一失的保证,只不过……”褚廷秀款款道,“要看接下来的发展是否如我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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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后,从广西与湖南交界处接二连三传回消息,大军已加快行速,由湖南都指挥使施锐进亲自挂帅,集合三地精兵良将,朝着桂林火速压近。
两省连接处的百姓有些已经开始逃离,但更多的人无处可去,只得惶惶等待不知结果的将来。
庞鼎早就已经下令桂林府辖下的全州、资源诸县深挖战壕,囤粮备战。这些县城虽然必定挡不住数万大军的冲击,但也必须竭力抵抗,一方面拖延时间,以换取其余各地兵力北上的机会,另一方面也可损耗大军战力,不让他们摧枯拉朽直捣黄龙。
南昀英得知战报后,立即来找褚廷秀等人:“桂林城距离湖南本就不远,一旦被围困,所有安排都将化为飞烟。”
“我已调拨两万精兵,由庞鼎手下亲信率领,再加上罗攀的五千瑶军,会在施锐进南下途中,发动突袭。”褚廷秀展开地形图,指给他看,“这条道路两侧群山连绵,是施锐进大军必经之地,我们的军队就在这里设下埋伏,你看怎么样?”
南昀英看着他指的地方,皱眉道:“你能想到的地方,施锐进还会毫无顾忌往前来?”
褚廷秀摊手:“就算他预料到此处危险,但大军人数众多,除了这条道路也并无其他选择可走。我们这两万五千人虽不占优势,但依托熟悉的地形山势,若安排得当,也可打灭他们的威风。”
南昀英双手抱胸,瞥着他问:“那你们打算在什么地方设埋伏?”
“天子岭这一带。”褚廷秀随手取来数枚围棋黑白子,放在了地形图相应位置,“山脉东西两侧,各有队伍遥相呼应,只等对方进入山道,便可左右夹击。到时候,我们会……”
“如果他们的队伍并不走这条路呢?”南昀英打断了他的话,指着山脉背后的间隙,“全州一带山脉纵横,天子岭这里更是丛山连绵,如果我是施锐进,就根本不会走这容易两面受袭的道路。八万人马本就首尾难顾,不如兵分数道,中间一支队伍依照你们的猜测往前进发,将两侧伏兵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而另外各留一队人马从山脉背后两侧小路秘密潜行。到时候你们那所谓的伏兵还未来得及出手,反被我从后方包抄奇袭,再加上中间一路人马早就有了准备,三面开花,打你个措手不及。”
褚廷秀面露惊讶:“但绕行小道,本身就极具危险,将原本的八万大军再分开行进,也加剧了被分道剿灭的可能。施锐进带兵多年,恐怕不会如此冒险……”
南昀英嗤笑一声:“既然带兵多年,又怎会心甘情愿往那口袋里钻?你若是不信,就等着那两万多人马有去无归!”
褚廷秀思量再三,赶紧派人找来了庞鼎与罗攀。三人意见也并不相同,在地形图边争论半晌,南昀英却懒得参与其中,顾自推开门去,背靠着栏杆静看湖光天影。
许久之后,那紧闭的雕花菱格门才缓缓而开。罗攀快步而出,来到他近前:“清江王说,还是听你的,那两万五千人的队伍,就由你来做主帅。”
话音未落,褚廷秀与庞鼎已从厅中走来。南昀英这才站起身,微微扬起下颔:“眼下手里只有五万人,舍得把这一半的人马交给我带出去?”
庞鼎与褚廷秀互望一眼,褚廷秀面带微笑:“此是我们对战施锐进大军的第一关,是胜是败关联甚重,我原本想着小将军该重镇桂林,如今想来,这至关重要的一战,理该交由你来主导。”
南昀英一哂:“好,若是连这第一仗都打得一败涂地,我也没必要再留在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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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议既定,次日就将开拔动身。黄昏之后,南昀英正在屋中收拾行装,便听得房门被轻轻推开。他回头一看,见是虞庆瑶走了进来,便也没停下手中事情,只道:“虞庆瑶,我要走了。”
话已说出,却没听到她的回应。南昀英胡乱塞了件衣衫,又回过脸来。
“我等会儿就要走了。”他加重了一分语气,“明天一早就出发。”
虞庆瑶看着他,慢慢道:“那你也没来跟我说一声。”
南昀英视线斜斜垂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听宿小姐说的。”虞庆瑶走到床边,看着他那塞得乱七八糟的包裹,叹了一声,将其打开后,为他重新整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留在桂林城里。”
“怎么可能?”南昀英站在她身边,“你就好好待在这里,这一次,我不能带你走了。”
虞庆瑶原本正低着头,忽听得他这最后一句,眼睛居然有些湿润。
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觉得他不通情理又举止轻浮,那本不是她喜欢的样子。
而今忽然听说他明日就要启程奔赴战场,只带着两万多人却要迎击八万的大军,虞庆瑶的心就像是被冰石覆压,沉重而又寒凉。
就不能不去吗?
这样的话语只在心头一闪而过,分明问不出口。
问了也是徒劳,又何必显得自己无能?
可是她,真的有些担心了。
渐渐暗沉的屋内,寂静得宛如深夜,她甚至能感觉到近在身边的他的呼吸。
“南昀英。”她借着黯淡的光线,假装掠了掠额前碎发,偷偷拭去那隐约的泪水,轻声道,“你要小心。”
他静默片刻,才“嗯”了一声。
随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昏黄幽深的房间里,帘幔低垂,南昀英将脸小心地靠在她乌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