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他这样讲了,也只好激励士兵们再奋力前行,摆脱困境。
这一天下来,数万人几乎又不得休息,远离将领的后方队伍间,已有不少人怨声载道,却又只能拼力紧随。
临近黄昏时分,官军终于摆脱了来自山间的侵扰,太平了不少时间。部将前来禀告蔡正麒,说是明日一早即可抵达宝庆,士兵们已经精力疲惫,今夜势必需要养精蓄锐,否则如何能全力进攻。
蔡正麒踌躇片刻,见四处山峦已零星散落,且叛军的骚扰似乎已渐渐消停,料想他们心知无法阻扰大军进发,便都回撤主城去加紧防卫去了。
故此他同意今夜在此扎营好好休息,且特意派出数支队伍上到临近的山间,命令他们就在山坡驻扎,防备叛军再来偷袭。
一时间,江流一侧的山丘间都散布官军营帐,加上山下的主力大军,星罗棋布,遍及四野。
“这下不管他们藏在何处,都不能像先前那样得手了!”部将见状,极言主帅布置得当。
蔡正麒颔首,望着遍山遍野的士卒,欣然道:“明日就让宝庆城内的叛军领教如何叫做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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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江对岸的山崖间,数人敏捷地从高树上方抱着枝干滑下来,迅速将对面官军的阵型报告给了罗攀。
罗攀一边听,一边在泥地上用石块画出对面的地形,召集了得力部属,低声道:“今夜我们必得用尽全力,去杀这一场硬仗,一定要打断这群豺狼的尖牙,砍断它们的利爪,好让它们不能一口将宝庆城吞下。”
“弟兄们早已等待了两天,就等着今夜了。”阿满攥紧肩头弓弩,向身后的众人道,“是不是?”
“阿满哥说得对!”“好不容易从瑶山打到这里,不能就这样被官军剿灭了!”
“好。”罗攀站起身来,拨开身前碧绿的草叶,注视着茫茫江水,“今晚,就算豁出我们这群人的性命,也要杀个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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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经落下,天际唯剩一缕金线,灰白云层却越积越厚,不多时已堆压沉坠,风势也越来越大了。
虞庆瑶刚送走军医,疲惫地回到床前,望着依旧昏迷不醒的他。
桌上是宿放春之前叫人送来的晚饭,可是她一口都没吃。
她轻轻攥着床上那人的手指,看着他微蹙的眉间,低声道:“褚云羲,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呼吸沉缓,脸色苍白。
虞庆瑶抿了抿唇,握着他的手,轻放在自己心口,如同自语般地说:“不管你觉得自己是谁,是任性恣意的南昀英,还是胆怯爱哭的恩桐,又或者是自暴自弃的殷九离,在我心里,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区别了。你说自己是不同的人物,可我觉得,那都是你。褚云暎……”
她这样叫他的名字,眼眸里蕴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哀伤,偏偏唇角还含着笑。
“你不要再害怕,也不要厌弃自己,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只是生了病,那是潜藏在心里的病,你是觉得太孤单,太自责,所以躲进黑暗,躲进那不可打破的寂静里,不愿意面对外面的一切了吗?可是……”她的眼里渐渐浮起水雾,声音也不由喑哑几分。“我在等你,我们……放春、攀哥,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在等着你。”
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滴进他的指缝,渗入他的掌心。
蓦然间,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隆隆的雷声又震动了天地。
那原本僵握的手指,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怎的,竟在那一瞬间,微微地动了一下。
第218章第二百十八章知为谁醒
豆大的雨点重重砸了下来,屋脊上、青砖上、碧叶间,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响,怒放出大大小小的白花,又一阵疾风扫过,雨幕须臾变为白茫茫一片。
隆隆的雷声中,床上的人双目仍旧紧闭,手指却在发颤。
“褚云羲!”她急切呼唤,攥着他的手,仿佛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其从无尽的噩梦中唤醒。
他沉重地呼吸着。
蓦然间,白光划破混沌,昏暗的房内也为之闪过微光,而他就在这一刻,挣扎着,艰难地睁开了眼。
虞庆瑶的心脏猛烈跳动着,窗外雨声嘈杂,她头脑纷乱,唯恐又是自己眼花了,一下子坐到床上,再度喊他:“陛下。”
然后,就在昏黄的光线下,看到他迷惘的双目。
“我……这是在哪里?”他吃力地问出这一句。
他竟真的,苏醒了过来。
这一瞬间,悲喜辛酸种种滋味尽涌上心头,虞庆瑶不及开口,泪水就滚落下来。
“你……怎么才醒来?”她哽咽得几乎不能语。
他整个人还处于极度虚弱与恍惚间,只觉浑身剧痛,又瞧见虞庆瑶憔悴不堪地坐在近前,外面是大雨滂沱,而自己所处何处,又究竟发生了何事,竟又是一概不知。
褚云羲喘息着,试图想要抬手去为她抹去眼泪,右手才一动,肩膀疼得好像撕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