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是从哪里来的?”宿放春拧着眉头问。
“不知道。看样子浑身是泥土,也不像是主营来的。”那人说着,又和近旁的人小声议论,“难道还有其他地方也在开挖地道?”
虞庆瑶忽然想到之前宿放春向她询问的事情,说是有不少士卒被抽调出去不知去向。她低声向宿放春道:“说不定就是你之前找不到的那些人……”
“我也想到了。”宿放春感觉很不好,她同样身为将领,却好似被隔绝在外,与寻常士兵一样对于战略决策毫不知情。
如果先前南昀英那样做,只是出于他那桀骜不驯自视甚高的性情,可是虞庆瑶说,现在的那个人,已经恢复成天凤帝了,然而他为什么还是只凭自己的想法行事?难道是觉得她与清江王之间的有说不清的关联,因此对她始终怀着戒备?
雨珠滴滴答答,打在头顶的枝叶上,也凌乱了虞庆瑶的心。
她比任何人都焦虑不安,正如宿放春所忧虑的一样,种种疑惑也在虞庆瑶心间滋生。不知为何,自从褚云羲苏醒以后,她总觉得阔别已久的他,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尽管他也会用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她,也会浮现和煦如初阳的笑意,甚至与下属们商议军事的时候,也像以前那样侃侃而谈……可是,她还是对他有了陌生感。
又或者说,总有一种疏离感似有似无地弥漫在他的身周。
他还是会认真地审视她,可是,她就算在他的怀抱中,也似乎缺乏了以前那种安稳的感受。
她曾经以为是他沉睡太久导致,也以为是他专注于军务才让自己有了失落,可眼下看着宿放春同样投来的疑惑眼神,虞庆瑶的心乱了。
她攥紧了手指,听着雨水滴答滴答,看着脚边的积水不断呈现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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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出声!”宝庆城内,趴在地上听着动静的郑老汉和他徒弟忽然不约而同抬起了手。所有人同时不再言语,屏着呼吸,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有人在快速靠近。”郑老汉的徒弟说。“之前有大量人员撤离,现在进来的,很可能就是将领。”
黄明续等人不由站得更直了。
“有动静了……”郑老汉倾耳于泥地,听着遥远地下的回声,然后,缓缓地说,“有人在撞击最后一层土石。他们必定是知道很快就要挖进城墙脚下,在进行最后的挖掘。”
“大人!”幕僚抱拳,眼中满是迫切的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无数道目光汇集在黄明续身上。
雨滴接二连三砸在他肩头。
黄明续深深呼吸一下,扬声道:“点火。”
“嗤”的一声,引线在昏暗的地道口燃亮,钻出数点赤红的火星,随后迅疾往深处蔓延。
“传令,准备开城门,袭击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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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内,褚云羲与两名士兵站在厚厚土岩前。
“将军……”一人才想发问,就被褚云羲凌厉的眼神制止,急忙闭上了嘴。
褚云羲缓缓抬手,取出一枚精巧打造而成的铁筒,悄然贴在土壁间。
两名士兵一边小心安抚着身后的牛,一边诧异地看着他伏于土壁,此刻的他,好像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将领,而是更像某个身怀绝术的江湖人。
“走。”褚云羲忽然收回那个工具,转身朝着来时方向快步行去。
两名士兵连忙按照他进入地道后的安排,将这些牛全部拴在那堵土壁前,又在周围放置稻草,自己则随着褚云羲飞速返回。
“不要回头,快!”褚云羲一边疾行,一边回头,见两名士兵已经紧跟而来,他的眼眸深处,分明有自负的光。
匆促的脚步声中,已经引燃的火折子被裹上了绢帕,从他手中飞出,划着金艳艳的光痕,落到了后方。
燃烧的绢帕掉在了稻草里,很快引发更大的火苗。
“跑!”褚云羲带着两名士兵冲向幽深的地道那端。
被系在后方的牛在火光里焦躁不安,开始低声发出呜咽,用健壮的身子撞击四周土石。
*
“轰”然巨响声中,宝庆城城墙内的地下骤然震荡,在人们看不到的幽深地方,土石飞崩,震得地面剧烈晃动。
“成了!”围拢在城墙内侧的官兵们不顾地面震荡,欢声高扬。他们已经可以想象,在地道里,叛军是如何在顷刻间被炸得血肉横飞。
黄明续一声令下,西城城门隆隆开启,两名副将率领轻骑飞驰而出,将要趁着敌军被炸的天赐良机再行突袭。
但就在城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数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