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世安愣住了,褚云羲随即点头:“千总,我们在大同起事,单靠您卫所的力量恐怕不够。如今宿公子处境堪忧,我必须派人将此事尽快通知于他。但我的随行人员并无军中身份,只怕难以及时赶到,不知您是否可以借军中令牌一用?就让我的随从打扮成士兵模样,沿途经过驿站换乘,这样应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宗钰。”
棠世安略一思索,慷慨应允。“只要出了大同再用我卫所的令牌,就不会引起守备怀疑。”
“如此,多谢千总。”褚云羲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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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写了好多,你们要不要出来冒个泡[猫头]陛下怎么有时候不开窍,有时候又好像很会呢[无奈]
第245章第二百四十五章日暮浮云遍西北
次日天光微亮时,一人骑骏马自大同西城绝尘而出。离开城门两里地后,那人拐入路边草丛,迅速换上传令兵的服装,肩背赤红令旗,腰宣玄铁令牌,随即翻身上马,扬鞭往大道疾驰而去。
废弃军舍外,身穿青灰大氅的褚云羲站在荒丘上,遥望寥廓苍穹。远处有白云纤纤,随风缓动。
虞庆瑶登上荒丘,来到他身边,“希望能及时将讯息通知过去,如果宿小姐知道这事的话,恐怕会亲自赶赴延绥了。”
“嗯。我倒希望宗钰目前不在驻地,若是他带着部下跨越边界追逐瓦剌去了,反而还能有转机。”褚云羲顿了顿,又道,“还有,建昌帝那边想要与瓦剌议和,也要看对方是否同意,或者提出了什么条件。”
虞庆瑶牵着他的手,也望向茫茫远天。天际有群鸟掠过云间,整整齐齐地往南飞去。
“但愿宿公子能平安无事,否则宿小姐会遗憾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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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高墙耸峙,宫阙间鸟雀倏忽飞落,还未停留多久,大道另一端有脚步声迫近,那一群鸟雀便又振翅飞向更远的角楼去了。
身穿朱红龙袍的建昌帝沉着脸行来,一言不发地步入御书房。身后还跟着数名内阁成员。
大太监杜纲躬身将他们送进去之后,小心翼翼地关闭暗红房门,退出守在了外面。
四周一片寂静,书房内偶尔会传出几声压制愤怒的训斥,杜纲也不敢凑过去听,心里终究还是忐忑。
过了许久,书房门才从里面缓缓打开,内阁学士们皆神色委顿,鱼贯而出。
杜纲将他们一一送走后,悄悄进了书房。
紫檀木书桌后,建昌帝神情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面前还堆放着昨日内阁送来的奏章。
“陛下,御膳房近来新研制了一种滋补的羹汤,您今晚要不要用?”杜纲卑躬屈膝地问。
建昌帝烦躁地抬起手:“不要,朕现在食之无味,哪里还要滋补什么!”
杜纲酝酿了片刻,试探道:“陛下不是要与瓦剌休战了吗?如此好事,为何还闷闷不乐?”
建昌帝冷笑一声:“朕是宽宏大量,不想再与那些蛮荒之人持续作战,以免边境生灵涂炭。谁知瓦剌竟还不懂感恩,索要多处城镇,从宣府到大同再到延绥尽想染指,实在是猖獗狂妄!”
杜纲作势惊诧:“野蛮之人不知礼数,陛下休要与他们置气!是不是可以找几位擅长与瓦剌人打交道的大臣,前去那边和他们交涉?”
“朕刚才已经安排了,最多只能给他们五处,再不能纵容了。”建昌帝沉声道,“要不是内乱未平,区区瓦剌又怎能要挟到我华夏圣朝?待等平定了褚廷秀那群乱党,朕再全力击退瓦剌,将给他们的全都夺回来!”
“陛下自有宏图大志,眼下先与瓦剌缓和些,乱党才是动摇江山的心头大患。”杜纲不失时机地奉承着,眼珠一转,又道,“若是瓦剌真能守信彻底不再侵扰,那钟总兵他们应该也能回来镇压乱军了?”
“但愿如此吧。先前派去的人不知为何竟一个个败下阵来,我倒是不信那褚廷秀还真能招揽了神通广大的人物?什么高祖转世,简直可笑!分明是施锐进等人关键时刻打了败仗,为挽回颜面才说的胡言乱语。”建昌帝愤然说到此,又冷哂,“最可恶的是那宿放春,一介女流竟还舞刀弄枪加入叛军,将祖上护国功勋践踏得一干二净!先前若不是那帮老朽臣子阻挠抗争,朕早就让钟燧将宿宗钰就地正法!抓不住你宿放春,还杀不了宿宗钰?”
杜纲想起那帮文臣清高傲慢的模样,他们连建昌帝的旨意都能慷慨陈词抗辩不从,平素更不将宦官放在眼里,不是眼高于顶就是冷嘲热讽,趁势也道:“那些文人不少祖上就与宿家交好,可说是同气连枝,自然百般维护定国府的后代。陛下从山西回到京城不久,有些人仗着自己资历深,根基稳,恐怕还不将您放在眼里呢。宿放春如此大逆不道,合该满门抄斩,流放都是宽恕了他们!”
他说着说着,竟面露悲戚,哀叹道:“奴婢为陛下委屈啊,想着那宿宗钰如今还在边疆带兵耀武扬威,只怕其他将领看着也会觉得陛下被人拿捏了,竟连叛党的家人都不敢动……”
建昌帝本就对那些维护宿家的老臣含怒已久,如今被杜纲一挑唆,更是怒从心头起,将刚刚拿到手边的奏章一扔。“你马上去拟写一道密旨,今夜就送去延绥。”
杜纲抬起眉梢:“不知陛下要写什么内容?”
“告诉钟燧,朕不惜代价要与瓦剌停战,叫他早做准备,为朕镇压叛军。在离开延绥之前,将宿宗钰拿下。”
杜纲又讶然:“陛下不将他当场斩首?是要押解进京?”
建昌帝冷冷道:“先拿下宿宗钰,然后再想办法秘密传话给宿放春,若是她愿意反戈一击杀了褚廷秀,朕还能给她与宿宗钰一条活路。否则的话……就算她造反胜利,宿宗钰这长房长孙丢了性命,定国府的香火从此断送在她手中,看她如何向宿家祖先交待!”
当夜,杜纲拟写的密旨经过建昌帝盖上玉玺印章后,根本不再通知任何大臣,径直由禁卫中的精英骑上快马,插着八百里加急的令旗,往延绥风驰电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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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浩荡,鸿雁南飞,萧飒秋风吹过高高低低的山丘,扬起漫天黄烟,迷乱了荒野。
一声啸响,白羽箭破空而来,如流星急坠,瞬间射中了在烟尘中奔跑的黑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