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看出来了?”褚云羲望着窗外,“我们与他初次相见,他存有疑心也是人之常理,但我想若真有关你原身的来历,他也不会一直隐瞒下去。”
虞庆瑶点头不语,此后又行了一程,前方有荒芜的田地,如今都长满野草,足有半人多高。他们在棠世安的指引下,找到了隐藏在荒草后的军舍,褚云羲拱手道:“多谢,此处足够隐蔽,若有事,我会派人再去找你。”
棠世安应诺,又向棠瑶叮咛许久,才回身向众人抱拳:“小女能回到我身边,全仰仗各位出力,我棠世安感激不尽!她如今体弱,还望各位多加垂怜。”
虞庆瑶道:“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交待完毕,棠世安转身便走向长满野草的前方。棠瑶坐在车中,目送父亲远去的背影,泪水浸湿了衣襟,程薰看看她,鼓起勇气追出一段距离,低声唤道:“棠世伯。”
棠世安停下脚步,回转道:“何事?”
程薰踌躇片刻,长揖道:“我还欠着向您的道歉。”
棠世安看着他的面容,沉默许久,明白他的意思,同样黯然道:“当初是我女儿执意入宫,怨不得你。你……无需为此愧疚。”
他又遥望着军舍那边褚云羲的身影,道:“那位,真是你说的天凤帝吗?”
“世伯是还心有猜疑吗?”
棠世安长叹一声:“你说的那些事,单单一件就足以让我惊讶万分,何况全都聚集在一起……但我见过建昌帝,刚才我见到的这位,与他的样貌也确实有几分相似。众人都说建昌帝肖似高祖,如今看来,至少确实如此。”
程薰颔首,棠世安又道:“边镇风云将起,我这一生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如今却不得不执刀面对这乱局。无论如何,请你保护好我的女儿。她已经……受了太多苦。”
“是。”程薰再次深深作揖,棠世安转身大步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漫漫荒草间。
*
当晚,褚云羲等人就在废弃军舍安歇。北方秋夜更具寒意,随从们各自裹了斗篷休息去了,虞庆瑶与棠瑶同住一室,听得敲门声响,见是程薰拿着毯子过来,便让了一让:“你进去吧,我出去一会儿。”
“我只是送毯子……”程薰才说了一句,虞庆瑶早已闪身出了房间。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褚云羲抱着右膝倚墙而坐,看到虞庆瑶出来,道:“你怎么出来了?程薰给你们送毯子了。”
“我当然知道啊。”虞庆瑶踮起脚朝门外张望一眼,悄声道,“陪我出去走一走好不好?”
褚云羲有些诧异:“黑灯瞎火,又是荒野,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个人怎么如此不解风情?”虞庆瑶气恼地回了一句,他笑了笑,起身轻轻跳下木板床,“走吧。”
“咦,还能跳?腿骨不疼了?”
“不疼了。”褚云羲一拂长袍,又拿起披风,带着她走向门外。
*
四野茫茫,秋风萧飒,野草如潮起又潮落,头顶苍穹无垠,苍蓝中嵌着寒白的星。
虞庆瑶走在前面,长裙为风吹动,像在水中绽放的花。
褚云羲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自己也愣了愣,随即上前抓住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怎么?怕我迷路?”虞庆瑶故意问道。
“不是……”昏暗之中,他沉默片刻,道,“你知道吗?刚才我忽然从心底冒出一个念头,让我有些……不安宁。”
“什么?”
他停下脚步,正对着虞庆瑶:“四野如此昏暗,我怕你走着走着,突然就消失不见。”
虞庆瑶笑了起来,声音在晚风里听起来格外温柔:“那还不是怕我迷路吗?你离我那么近,我又怎么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也笑了一下。“因此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想与你一起走。”
虞庆瑶心里涌起暖意,她扣住了褚云羲的手指,举了起来。“你看,我一直陪着你,陛下。”
褚云羲又无声地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就这样往前走。“我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你可以不叫我陛下。”
“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啊。”
虞庆瑶侧过脸,看看他模糊不清的脸容:“你更喜欢我叫你什么?”
他好像还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道:“都可以。只要你叫的,都可以。”
“陛下是敬称,不是吗?”虞庆瑶悠悠道,“你可以有很多名字,但是天凤帝,只有一个。”
褚云羲的脚步顿滞了一下,前方是高高的荒草丛。他回转身,将玄黑披风兜在她身上,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有什么特殊的身份,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