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传报依次响起,不多时,留守延绥的瓦剌部将带着手下匆匆赶来,登上箭楼眺望。
夜幕下,那支队伍只有前方数排是轻骑兵,总共不过数百,其后都只是普通的步兵,看上去也只有几千人。尽管带头的将领在城楼下厉声叫嚷,但观其后方旌旗破烂,显然是败军残兵。
“被打跑的人又回来了?”瓦剌部将苏鲁特不屑地一笑,“就这点人还敢嚣张?不要搭理他们!”
命令被传递到四方,守卫城墙的瓦剌人都退避到垛口之后,对城下的挑衅不予理会。
叫喊的甘副将眼见对方没有动静,当即挥手下令:“放箭!”
箭矢呼啸,飞向城墙。
守城的瓦剌士兵躲过两波箭雨后,在苏鲁特的指挥下迅速放箭反击。
城垛间弓弦震响,箭雨泼天而下!官军早有防备,纷纷举盾格挡,却仍佯装慌乱。甘副将亦假装受伤,捂着肩膀急速调转马头,往后方奔逃,一时间阵型“溃散”,败相顿生。
苏鲁特见状,冷笑一声:“不堪一击!给我出城,将他们杀个干净!”
城门轰然洞开,瓦剌骑兵的马蹄声震得大地微颤。他们挥舞弯刀,呼喝着追杀“败退”的官军。
官军见瓦剌军如狼群一般杀出,招架片刻后便朝东南方向撤退。瓦剌骑兵紧追不舍,领军的千户甚至已经一刀砍断了官军的旗帜。
“追!一个都别放跑!”瓦剌千户吼叫着策马奔驰。
这两支队伍一前一后,逐渐远离堡垒。就在瓦剌骑兵狂妄追击时,东面的山丘后突然竖起一排旌旗——原本“溃逃”的官军猛地勒住战马,转身列阵。
潜伏在半山间的宿宗钰一声令下,数门火炮被迅速推出。
轰然巨响间,火药喷发。
无数炮弹碎片如暴雨一般,瞬间覆盖了追击的瓦剌骑兵。
*
与此同时,文屏山后,铁甲铿锵。
精锐骑兵静静伫立,褚云羲举起手臂,身后令旗随之飞扬,所有骑兵同时压低长矛。
“出击——”
铁骑洪流般从山后涌出,尽冲向延绥南城。
城楼上的哨兵惊骇地刚吹响号角,就被一箭射穿喉咙。
城内剩余的瓦剌兵原本已被召集起来,正准备出击抗击前方的敌军,忽又听得南城也遭遇突袭,仓促间赶来时,官军的云梯已架上城楼。
瓦剌兵高声叫嚷着,连忙向下放箭。然而云梯上的士兵却手持火铳,黑夜里红光乍燃,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不断有人从城楼上坠落。
撞木沉重地冲向前方,一下又一下。
褚云羲朝着城楼方向高声喊:“砍翻他们的战旗!”
“是!”
有数人冒着箭雨爬上城头,在盾牌的掩护下,快刀砍出一条血路。他们冲至堡垒最高处,军刀一斩,绣着黑鹰的瓦剌军旗轰然倒落,紧接着,赤红的官军战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城门在撞木的连续冲击下,终于轰然开启。
*
褚云羲率领着重甲骑兵,旋风般冲入城门。
黑暗中,瓦剌兵疯狂地持着弯刀扑来。
盾牌相撞,刀枪相刺,火光映射在狰狞的脸上,显露出一双双鹰隼般的眼。
沉重的呼吸,猩红的血液,寒白的刀光,癫狂的砍杀,在这样的夜晚容不得半点犹豫,也不存在半点退让。
钢刀砍在褚云羲的手臂上,铠甲替他挡住了锋利的白刃,他反手一刀,直接刺进了对方的咽喉。
温热的血飞溅出来。
他无暇抹去满脸的血,马不停蹄地冲向更黑暗的前方。
*
当朝阳缓缓升起时,延绥军镇已经重被夺回。
荒野之上,尸骸遍地,倒下的瓦剌旗帜浸透了鲜血,已染成暗红,受伤的战马犹在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