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孤鸾峰。”
虞庆瑶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语。朔风吹乱了发缕,她的眼神却决绝。
褚云羲愣住了。“去那里,做什么?”
“你忘了吗?我们以前在曾默的北行见闻里看到过,有人曾经坠下孤鸾峰,却来到了百年之后。你不也是这样来到现在的吗?!”虞庆瑶死死抓着他,迫切道,“我和你一起去孤鸾峰,说不定就能返回到这些事发生之前,只要改变先前的某一环节,现在的一切就可能不会发生!”
他的思绪还处于混乱之中,却记起了最为重要的物件。
“我的那个凤凰玉坠,不是已经没了吗?你当初说,或许就是在我坠落时被水冲走,几百年后被你父亲捡到又送给了你。可是你跳江的时候,它又一次沉到水里,没有了这个玉坠,我们如何能确定返回的路?”
“可是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虞庆瑶焦急道,“如果不去孤鸾峰,你愿意就这样背负着莫大的愧疚与耻辱,死在乱战之中吗?!”
他绷紧了手指,眼神负痛。
忽一瞬风又起,远处传来了错杂的马蹄声,以及瓦剌人高声的呼喊。
褚云羲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虞庆瑶推上马背,用力将她送向前方。
“快走!”
战马飞奔向前,虞庆瑶惊惶着回过头。
他迅疾又从地上捡起弓箭,这才飞身上马,追赶到她的斜后方。
蹄声交错,眼见已经不及逃亡,褚云羲一把拽着她那匹战马的缰绳,将其引向山峦间的隐蔽处。
他们就躲在那昏暗的角落,听得纷杂的叫喊声和马蹄声如惊雷般越来越近。
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似乎很不满意,或许是想追踪至此将官军残部一网打尽,却没料到扑了个空。很快的,这一支追兵继续疾行,只留下烟尘弥漫。
直至一切归于寂静,虞庆瑶才苍白着脸色,低声道:“小公爷他们走的也是那条道。”
褚云羲从山体罅隙间出来,望一眼那还未消散的烟尘,什么都没说,重新带着她往前追去。
*
黄土一层叠着一层,褚云羲赶到那道山梁时,瓦剌兵已经追及宿宗钰他们的队伍。
吼叫声中,箭雨飞射。
褚云羲折返回来,用力拢着虞庆瑶的衣领,道:“躲好了,千万不要出来。”
他将虞庆瑶藏在了山坳斜坡下,深深看了一眼,背着弓箭飞驰而去。
周而复始的乱战,不顾一切的砍杀,飞土熏黄了天空,残阳染红了云际。
很久之后,厮杀声渐渐平息。
虞庆瑶抓住土坡上的枯树,艰难地爬了上去。
一轮血红的夕阳悬在辽远的天际,尘土飘浮在半空,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呛得人难受。
望不到尽头的黄土地上,死伤者无数。
虞庆瑶跌跌撞撞地往前去,裙摆很快沾满血污。
终于,她望到了一群人,聚拢在远处的土堆下。虞庆瑶认出了那面熟悉的军旗,铆足劲儿向他们奔去。
那些人还围拢在一起,有人在急切呼唤。她的心猛烈地跳动着,直至奔到他们身后,隐约看到土堆下躺着一人,更是惊慌得快要支撑不住。
“褚云羲!”她急切喊着,想要用力挤进人群。
众人愕然回身,这才稍稍避让。她总算挤到里面,一眼就望到褚云羲蹲在那里,神情悲哀。
宿宗钰就斜躺在他近前的土丘下,一道长长的刀伤贯穿左侧脸庞,鲜血淋漓。
“连止血药都没有了。”旁边的单彪着急道。
“没事……”宿宗钰强忍着剧痛,还想撑坐起来,却被褚云羲按住。
“我有!从大同出来后一直带在身边!”虞庆瑶赶紧取出止血药和干净布条,与褚云羲一起为他上药包扎。
“要不是宿将军路上放慢了行速,几次停下来张望等待,也不至于被瓦剌兵那么快就追上。”有人还在嘀咕着,虞庆瑶正在缠绕布条的手顿滞了一下,褚云羲却置若罔闻,只是沉默。
“我能顾自飞奔,不等他们吗?”宿宗钰疼得浑身发抖,却还一把抓住褚云羲的手腕,向众人道,“刚才,要不是陛下护住我,我只怕是……已经被一刀砍死了。”
众人不由看了看褚云羲,却还是沉着脸,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