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就在他名字边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又在下面,写下2012。11。14,并画了一道波浪线。
“今天我遇到了爸爸的朋友,他说那个凤凰吊坠其实是他在戈壁滩上送给爸爸的。他叫褚云羲,看起来很严肃,但笑的时候又很温柔,他忘记了很多事,我觉得他应该来自遥远的牧区。”
她一边念着,一边在那页纸上写下这一段话,然后抬起头,咬着笔端,将本子递给他:“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这是我的记录。你看写得好不好?”
他认真看着那些不太认识的字,低声道:“写得很好。”
虞庆瑶眨着还浮肿的眼睛,笑了。
*
临走之前,她还拽着褚云羲的袍袖,带着他慢慢走出门口,到了屋后面。
“这里有水。”她拧开了水龙头,水一下子流了出来。褚云羲看着那源源不断的流水,想问些什么,终究还是沉默了。
屋后是荒芜的田野,远处有微微隆起的山丘,天色又渐渐暗下来,夕阳卸去了红光,只剩云层间的几缕橙色。
干燥寒冷的风吹过来,虞庆瑶呵着白气,扬起脸问:“褚云羲,等你身上的伤好了,你要自己一个人去那个磋崖山吗?”
他的眉眼间染着落寞:“不去了。”
“为什么?”她惊讶问道。
褚云羲低下头,看着她才到自己胸口的个子:“因为时间不对,去了那里也没用了。”
她疑惑不解:“什么意思?那你的家到底在哪里?总不至于连家都回不去了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问:“这附近有没有一座山,叫做孤鸾峰?”
“好像也没有听说过。”虞庆瑶着急地问,“你找不到家该怎么办啊?”
“你帮我找找看,有没有地形山势的图。如果有的话,给我带过来。”
“……好。”虞庆瑶望着他在夕阳余晖下的面容,“我要回家了。”
“去吧。”
虞庆瑶牵着他的袖子,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忽又停下:“你拿到地图后,是不是就要走了?”
“不确定。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孤鸾峰。”他扶着墙壁,笑了笑,“可就算再回到那里,或许也到不了我想去的时间。”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虞庆瑶,忍着疼痛微微弯下腰,道:“在离开之前,我想再陪你几天。”
虞庆瑶看着他的眼睛,略显紧张地道:“那在你离开之前,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他没立即回答。
虞庆瑶的脸上浮现胆怯的神色:“我,我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因为我后爸之前喝醉了去学校跟老师大吵大闹,大家都不喜欢我。”
褚云羲深深呼吸着,将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没关系,我知道,你其实很好。”
“真的吗?”她的眼睛变得莹亮。
“嗯,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女孩。”
*
夕阳沉下地平线的时候,虞庆瑶独自走在那条小路上。
远处有狗吠的声音,村口的小卖部已经亮起了灯。
虽然平时她几乎不会光顾,但今天还是特意进去转了一圈,她拿起面包和饼干看了又看,记住了价格,然后匆匆离去。
塔东村地广人稀,她的家,或者准确的说,继父马远志的家更是离其他民宅很远。
马远志开大货车赚钱最多的时候,也曾经把屋子都翻修过,只是后来赌钱输得越来越多,也顾不上家里了。就连铁门坏了都没修,吱呀吱呀地在风中摇晃。
虞庆瑶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她蹑手蹑脚走进去,屋子里暗沉沉的没开灯。
她松了一口气,放下书包,赶紧奔到房间里,连灯都来不及开,就趴在柜子前翻找东西。
层层叠叠的旧书本下,有一只铁罐子。虞庆瑶用力掰开了,从里面倒出一些硬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
“8、9、10……”
寂静中,背后响起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一股刺鼻的酒味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