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低下头去:“他是怎么死的?”
虞庆瑶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清楚。可能是受伤,或者是生病了吧。”
秋梧却又抬眼看着她:“可是我前两天还看到他在湖边玩,他还朝我挥手笑,看起来根本没有生病。”
虞庆瑶没有回话,秋梧静默了片刻,轻轻牵着她的衣袖,问:“你把我做的草兔子给他了吗?”
“给了。”虞庆瑶心里酸楚,“他躺在床上,拿着你送的兔子,很高兴。”
风吹过来,挟着若有若无的哭声,院子里的恩桐在大声喊:“哥哥,瑞香过来啊!”
虞庆瑶带着秋梧走回院中,恩桐已率先跑进了屋子,打开大门,灯火光亮铺洒一地。
“进来吧。”恩桐似乎还完全不懂去世的真正含义,依旧欢蹦乱跳。但秋梧明显意识到了什么,直到走进屋子还若有所思。
虞庆瑶还是第一次走进他们现在的住处,家具陈设虽也都是精工所制,却并无再多的古玩字画装饰,就连帘幔也显得陈旧,与王妃住处相比,明显黯淡了不少。
恩桐跑进旁边的卧房去了,没多久在里面叫:“哥哥进来帮忙!我抬不动!”
秋梧蹙着眉进去了,虞庆瑶才跟到帘子前,便听到里面脚步声响。青罗帘子一动,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费劲地抬出了一把浅褐色的琴。
比古琴宽了许多,更接近于古筝的外形。除了一根琴弦已经断裂之外,其余细弦直贯首尾,中部琴柱横斜如雁行。
“我们来弹琴吧!”恩桐趴在琴上,叮叮咚咚拨弄琴弦。秋梧却坐在一边,不高兴地道:“别弹了,云羲死了,你还在这里高兴!”
恩桐愣了愣,道:“死了,不就是一直睡着了吗?阿娘以前跟我说过。睡觉难道不好吗?他再也不用挨骂挨打。”
秋梧含着怨气,似是怪他不懂事:“可是死了再也不能睁开眼,再也不能出来看云看花,就比如我死了,你的身边就再也没有哥哥,你想找我的时候,只能哭着到处找……”
“不要!”恩桐陡然变了神情叫起来,怒气冲冲地捂住他的嘴,“我不准你消失!”
虞庆瑶忙拉住他抚慰:“他只是说如果,那不是真的……”
秋梧却很执拗地教训弟弟:“本来就是这样,死了就是什么都没了,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他也再不能和自己的亲人见面……”
“你胡说!”恩桐的脸色白了,眼里涌现泪水,很快就放声大哭。“你不会死,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虞庆瑶听到他这哭喊声,心中某根弦亦被收紧,不由将他抱在了怀里,又拉过还在生气的秋梧,酸楚地道:“别说了,秋梧,弟弟他……很爱你啊。你再这样讲,他更伤心害怕了。”
“我又没说错。”秋梧看着嚎啕大哭的弟弟,也委屈地别过脸去,偷偷抹去了泪水。
虞庆瑶又抱了抱他,小声地说:“我知道。这些天,你和弟弟不要出这个院子,不要去王妃那边。”
“嗯。”他不知虞庆瑶的真正用意,只是点点头。
*
尹夜姝回来的时候,眉间笼着郁色,虞庆瑶忖度了一下,上前询问:“您见到王妃了吗?”
“她看起来很是虚弱,连话都说不出了。”尹夜姝叹息道,“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虞庆瑶犹豫着,看了看又开始凑到一起的恩桐与秋梧,向尹夜姝轻声道:“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您。”
尹夜姝有些诧异:“什么事?”
“请您跟我来。”虞庆瑶说着,匆匆出了房间。尹夜姝颇感不解,但还是跟着她走到了院中梧桐树下。
虞庆瑶敛容道:“王妃的嫡子突然夭折,尹夫人,您想过这件事会给您带来什么后果吗?”
尹夜姝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女,反问道:“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云羲去世之前,我都没见过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庆瑶急道,“王妃多年来只生下这一个孩子,现在她没有了依靠,吴王也没有了正室夫人生养的后代,您想一想,他们会不会把您的孩子夺走?”
尹夜姝怔了怔,缓缓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我只是陪着秋梧恩桐的时候,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觉得有些可怕就忍不住提醒您……”虞庆瑶低着头小声说。
尹夜姝轻叹一声:“王妃平素就看不上我们,怎么会来抢夺我的孩子?就算她想过继府中的男孩,那边的殷姨娘的两个孩子,应该比恩桐更合适。”
虞庆瑶愣了一下:“我说的不是恩桐……”
尹夜姝看她一眼,目光复杂,脸上却不露表情:“这些事,不该由你来操心。”
“我只是担心您的孩子,被迫与您分离……”虞庆瑶垂下眼帘,“那会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尹夜姝沉默片刻,道:“如果一定要过继我的孩子,那也要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但就算被认作王妃的孩子了,还是住在府中,只是多了一个母亲,我想,对于孩子来说,也许也不是坏事。”
虞庆瑶见她只是这样想,却又苦于没法说出自己所知晓的将来,只得朝她行礼后匆匆告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