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已模糊一片,双腿也沉得像是绑着石块,但她还在拼命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雨幕中隐隐显出了青山横卧的剪影。
山峦之下,旷野茫茫,其间散落坟茔,白幡在雨中低垂静穆。
有一群人应该是刚刚忙碌完,正围着一座新垒起的坟茔说着话,然后很快拖着铁锹离开。
虞庆瑶躲在道边的大树后,水滴从眼前滴落,身子冷得不断发抖。
他们沿着那条泥泞的路返回了。
虞庆瑶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坟地。
积水四溅,污泥湿滑,什么都不顾了,她的眼里只有那座新垒起的坟茔。
青色的衣裙已经染满泥水,她在大雨中奔跑,就像一只奋力穿过乌云的孤雁。
终于在跌倒的前一刻,扑到了那一抔黄土前。
泪水混着雨水流淌。
怎么能相信,怎么能接受,她的陛下就埋在这沉寂堆叠的黄土下。
她发疯一样用双手挖着浸透雨水的泥土,指缝很快塞满污泥,指甲也断裂。
“褚云羲!”虞庆瑶在大雨中撕心裂肺地喊,喊着这个再熟悉不过,却并不真正属于他的名字。
然而力量终究太过弱小,她望着那满满的黄土,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幽魂一般在坟地间游走搜寻。
终于在荒草堆边,发现了一柄生了锈断了口的铁锹。
她苍白着脸,如获至珍,拖着那柄铁锹回到原处。
然后攥着木柄,一下,又一下,用力挖着黄土。
雨水漫过她的眼睫。
她一边哭一边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褚云羲会化身成为殷九离,为什么他每次在处于绝境时,就会千方百计寻死,甚至找来铁锹挖掘墓穴,唱着那首来自高丽的灵台歌,最后,躺进自己的坟茔。
而现在,她就像殷九离一样,持着铁锹,不断地挖掘。
手心磨出了血,她也不知疼了,荒无人烟的坟地里,只有她一个小小的身影。
双臂麻木之际,铁锹终于撞到了坚硬的东西。
虞庆瑶大口地喘息着,雨水流进嘴里。
漆黑的一角,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更加奋力地铲着黄土,直到让那具黑色的棺木显露出来。
虞庆瑶纵身跃下了墓穴。
“褚云羲!”虞庆瑶紧紧趴在那具棺木边,冰凉。
四周唯有雨声潇潇。
“秋梧!”她痛哭着,持着铁锹去撬棺木的盖子,又用力去砸去撞。
滴答滴答的雨打在棺木上,蜿蜒流落,好似眼泪。
一声轻响,虚弱无力,像是泪水滴在纸上。
虞庆瑶却屏住了呼吸。“秋梧——”她抓住棺木,近乎疯狂地去砸响,试图让里面的孩子有所回应。
里面忽又一声撞击,带着绝望,不甘,惊惧。
随后,那撞击声越来越急促,甚至那不再是撞击,而是垂死之间的挣扎抓挠。
是秋梧用尽全身力气,在无尽黑暗中拼命抓着棺木。
“秋梧,是我——你不要害怕!”虞庆瑶绝望大哭,她又抓过铁锹,拼着全力将边缘抵进棺木缝隙,一次又一次地往上抬。
为什么无论是陛下还是南昀英,会那样恐惧黑暗与封闭,为什么陛下多年以来抗拒与人接近,甚至害怕身旁的呼吸,为什么南昀英总说自己来自最寒冷的地方,而陛下他也本就不该活在人世……
在这场冰凉的大雨下,她哭着掘着坟墓,终于明白了这一切。
她不愿承受这亲眼目睹撕裂的一切,却又无力弥补无法拯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