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崖边的雪末,他仰天坠落。
急促的警笛声与高音喇叭声交错响起,虞庆瑶惊觉站起,回过头去。
白云尽头是悬崖,风吹碎雪纷纷扬扬,已无那身穿藏青长袍的身影。
“褚云羲!”小虞庆瑶朝着空荡荡的悬崖哭喊。
*
“秋梧。你要好好的,我会带你去找一个好地方,不管天南海北,再也没有人打你骂你……”
虞庆瑶跪在雨水中,将他抱在了怀里。
秋梧蜷缩在她的怀抱,微微动了一下,血迹斑斑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又发不出声音。
“抱紧我,我们一起走吧。”虞庆瑶轻声道。
可就在这一刻,漫天大雨忽然静止,所有的雨滴,凝固在半空,如一颗一颗的冰珠,透明而圆润。
远处近处,风雨草木,全都在一瞬间纹丝不动,一切的声音也忽然消失。
空旷、死寂,只剩怀里的孩子还在微弱地呼吸。
虞庆瑶惊恐地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无数雨滴,试图站起来奔逃,然而她的身子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低头,眼睁睁看着自己抱住秋梧的手渐渐淡退了颜色,直至化为透明。
从双手,到双肩,再到心口……
“为什么会这样?!——”虞庆瑶在绝望中悲哭,可是就连声音也衰微至轻渺,最终全部消散不见。
她彻底消失了。
秋梧摔落在满地泥泞中,仰着头,一瞬间,凝固的雨珠又纷纷坠落,一滴一滴,打在他脸上,眼里。
远处,有一辆墨黑的马车从雨幕间驶来,一路颠簸着,缓缓来到了这片坟地间。
车边紧随着的仆人们扛着铁棍铁锹,在李桂姐的指挥下,朝着前方狂奔。
“王妃,但愿我们还来得及!要是奴婢当时在场,怎么也得拼死拦住王爷啊!”刘月娘浑身也都湿透了,坐在车头朝里面焦急地道,“如果秋梧也死了,那您只能过继殷姨娘那个孩子,早知如此,还不如昨晚就跟王爷说好了,他也不会……”
“快来啊!”前方传来仆人的惊呼声,“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明明已经把他埋下去了!”
李桂姐带着素琴奔过来了,惊呼着抱起了秋梧,朝着马车大叫:“王妃,秋梧在外面,他还活着!”
车帘一扬,吴王妃露出惊恐的神色。“怎会这样?!”
刘月娘捂住心口,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与背后肃穆的凤凰山,转而向吴王妃不断磕头:“是老天爷不忍心让这个孩子死!他是神明所保佑的孩子,王妃!您一定要认下他,以后他一定会出人头地,让您享尽无边荣耀!”
噪杂的叫喊声与雨声撞击着吴王妃的心神。她攥紧了车帘,终于在刘月娘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看看,还在喘气呢!”李桂姐讨好地抱着呆滞的秋梧迎上来。
雨滴沿着纸伞,不住地滑落。
吴王妃蹙着眉,看着目光空洞,宛若死人的秋梧,试探着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秋梧?”
秋梧骤然收缩了瞳孔,然后缓缓将视线落在了近前。
一张张脸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那试图握住他手的人,一身素白,淡眉凤目,似乎心事重重。
“阿娘……”他痴痴怔怔地喊。
吴王妃眉梢一挑,继而垂下眼睫,端正了身姿,抬起纤纤玉手,覆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
“你应该叫我母亲。”
她攥住了秋梧的手,转过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
李桂姐就这样抱着秋梧,跟在她身边。
后方,沉默无声的仆人们重新合拢了棺木,又一次用黄土覆盖了他的阿娘与恩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