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拷问在虞庆瑶心底冲撞,她环顾四周,那些静静躺在陈列柜中的物件,仿佛等待了千百年的古莲,只为这一瞬绽放容颜,吐露芳蕊。
明明应该是欣喜,却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涌上心头。
“让你看见了,虞庆瑶。”
又是那个声音,在心底轻轻回荡。
近乎叹息。
她茫然,情不自禁地在心底追问:“你……是谁?”
她的问题自然得不到回答。
只是听到了另一句轻轻的言语:“只想给你看一眼……我曾经……活着的痕迹。”
惊愕、惶恐、不安……
身边不断有人来人往,虞庆瑶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心跳加剧,呼吸急促。
“前面就是最后的展厅了!”之前见过的那几个女学生从后面赶来,叽叽喳喳地往前去。
来之前满怀好奇的虞庆瑶此时却已犹豫不绝,自从走入这个展馆,目睹巨大壁画石雕的图片与拓片后,她的灵魂就始终处于震荡之中。
她甚至害怕得想要逃离。
可是越来越多的人在往前走。她在迷惘惶惑之中,一步一步地走向这次展览的终点。
*
三号厅的冷气让她刚刚踏入就浑身发寒。
前方的参观者发出了惊叹。
光线骤然黯淡,虞庆瑶随着人群走入漫长的通道。
灰白的通道好似将人们引入最深处的墓室,两侧墙壁皆以投影重现壁画石雕影像。那些衣袂翩然的神祇,金戈铁马的战场,奔腾不休的江河,无声地陪伴着虞庆瑶,陪着她走向尽头。
她不由自主地握住颈下的玉坠,手心微微出汗。
尽头处,暗黑穹顶悬垂无数星光,日月星辰在此竞相璀璨,风雨雷电在此汇聚旋转。
仿汉白玉的台阶通向圆形的高台,巨大的玻璃棺椁沉静地横卧其上。
人很多,推搡着向前,都被暗红色的栏杆阻挡在外。
虞庆瑶在人群间,被前后左右的参观者挤着,挡着,只能望到那玻璃棺椁的一角。耳畔却听到了不同人的议论声,有人惊奇地叫起来,有人害怕得捂住眼睛往后退,还有孩子在哭闹。
“怎么是骷髅啊,晦气晦气,快走!”一个中年人抱着孩子急匆匆地转过身,带着一大家子从虞庆瑶前面往旁边挤了出去。
她被后方的人又一推,踉跄间,到了最前方。
幽寂的音乐忽然响起,像是排箫哀婉,又有清吟空灵。
虞庆瑶就在这一瞬间,看到了玻璃棺椁里的一切。
那是一具静静躺着的骸骨,惨白,孤寂。
它已在古老的陵墓中沉睡数百年,外界风云变幻,日升日落,而它只是无声地停留在泥土之下,从一个有过喜怒哀乐的人,慢慢成为白骨。
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在它的指掌边,还有一个深红色的托盘,上面陈设着的东西已经腐烂不堪,只能隐隐辨认出原有的形状。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就像是……孩子使用的日记本。
后方的人还在不断往前挤,她紧紧攥着暗红的栏杆,手臂不住发抖。
原来并不觉得自己胆小,现在的虞庆瑶却双腿发软,呼吸急促,几乎要站立不住。
玻璃棺旁的墙壁上,一行又一行的光影投字还在描述着这具遗骨的所有信息。
从预估的年龄到身高,甚至还写着:“根据左侧胫骨的裂痕可推测,死者生前左腿曾经受伤骨折……”
“死者在墓室石门后的右侧角落,倚靠墙壁而坐,当考古队员打开石门走入墓室之时,骸骨忽然散落,所幸尚未风化。”
“死者骸骨中测出了砒霜毒性残留,推测死因为砒霜中毒。骸骨身侧有酒坛,右手攥握一物,经过科研所检测,此物疑似塑胶封面的笔记本,从材料与纸张来看,属于现代物品。因纸张早已腐朽残破,里面的字迹已不可辨识,目前尚不知这具六百多年前的尸骸为何会攥握着属于现代的物品。”
一个个淡金色的字在虞庆瑶眼前渐渐清晰又模糊。
极度的痛楚攥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