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忽然震动不已。她看了一眼,是母亲接二连三发来语音,她没有点开播放,害怕听到那充满失望与愤怒的控诉,也不知怎样回应才能让她不再生气。
母亲在她身上付出太多,小时候再嫁后为了她忍气吞声,不敢也没法离开马远志。马远志的突然死亡又让母女俩在村子里遭受异样的目光,母亲没什么文化,带着她近乎逃离一般去了赤峰,起早贪黑地不停打工,就为她能平平安安上学成才。
虽然后来又遇到了孙老师,日子才算稳定下来,但他毕竟和虞庆瑶没有血缘关系,吕双铃又受够了马远志的欺辱,要强的她不愿意让虞庆瑶花太多的钱,一直教育她要自力更生,才能不被人看不起。
可是虞庆瑶没能让母亲扬眉吐气,她资质平平,考不上重点大学,也进不了体制内,就那样普普通通庸庸碌碌。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在烈日下爬呀爬,费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背回一点点的粮食。
那种晕眩感再度来袭,她难受得闭上眼睛,靠在后排座位上。
“姑娘怎么啦?跟妈妈吵架了?”司机从反光镜里观察着她,试探询问。
虞庆瑶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车子快速前行,司机按下了音乐键。
空渺的前奏缓缓飘扬在车内,略显沙哑的歌声随之而起。
“她是踏碎星河落入我梦境的幻想,
环遍星系为你寻找的力量。
神明给我在最难熬的时光,
留下唯一的星光。
堕入日月星辉之中梦的信仰,
踏碎黎明星照映出的模样,
铭憬银河最闪耀的地方,
眷恋唯一的星光就是你。”
旋律萦绕回旋,伴奏好似银铃摇落冰屑。虞庆瑶的心一阵阵抽搐,说不出什么具体原因,就仿佛曾想要强烈挽留住什么,穷尽心力却最终眼看心爱之物化为灰烬,从指缝间消散殆尽。
极度的痛苦,极度的恐慌,让她想要大声叫喊,发泄出某种激烈的情绪,却又无能为力。
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淌。不知为何,虞庆瑶竟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待在这里,不该困在这辆车子里。
“我要下车。”她流着泪说。
司机愕然:“还没到地方呢……”
“我改主意了,想下车自己走走。”她擦着眼泪,拿起了包。
车子靠边停下了。
虞庆瑶红着眼睛,下了车。
路人诧异的眼神让她不敢抬头,她背着包,失魂落魄往前走。
*
夜幕下,一辆辆汽车从身边疾驰而去,尾灯的红光犹如流星向远处飞逝。
那一朵又一朵红光汇聚又远去,让她的脑海中不由再度浮现最后一个展厅中的景象。
那个虚幻的影像,仿佛还在很远的地方,望着她。
路面渐渐升高,她的视线模糊不清,直至望到那一根又一根的斜拉铁索,才知道自己又走到那座大桥下。
车流飞速往前,嘈杂的喇叭声,忽高忽低,粗重刺耳,撕裂着她的心神。
她扶着桥栏吃力地往前走。桥下是湍急的江流,风从远处吹来,卷乱她的长发。
就好像在梦中,她艰难地爬向那座高山,同样迅猛的风自高处吹过,同样卷乱了她的发。
“阿瑶,别害怕。”
那个声音,永远在她身后萦绕。
虞庆瑶仓皇回头,后方却是一片漆黑。
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闪烁着无数碎片。
像是一面原本纯澈晶莹的镜子,它曾经照映过金戈铁马挽弓追敌,也曾照映过鲜衣怒马狂傲少年;它曾照映过一骑绝尘相依相靠,也曾照映过寒江孤舟灯下两望;它曾照映过瑶山茫茫雨夜执手,也曾照映过城楼决绝纵身一跃……
那些或悲或喜或辛酸或痴恋的画面,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镌刻在心底,却又一朝粉碎,四散飞扬,幻化为漫天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