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隐瞒不说,万一真是有人暗中生事,陛下却被蒙在鼓里,岂不是落入被动境地?”程薰眉心含忧,又道,“方才我从外面回来,恰好遇到从腾龙卫赶来的传信兵,据说边境上的瓦剌大军正在集结,看样子是要朝着延绥而去。”
“这倒是不妙!”棠世安紧锁浓眉,“不知延绥那边是否也知晓这一变动?”
程薰端正神情,道:“世伯,我想赶往延绥,将这边发生的事情告知陛下。陛下身经百战,坚毅果敢,就算为虞姑娘失踪而担心,但应该也不会乱了阵脚。若是真有什么内情,他也好早做打算。”
“你?如今战火纷飞,瓦剌大军又正准备卷土重来,你能顺利抵达延绥?”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事不宜迟。”程薰拱手道,“虞姑娘之前来过军营,我还跟她说过,陛下应该会联合榆林总兵前后夹击,只不知事实是否果真如此。现在形势紧张,世伯能否调遣一支骑兵随我去延绥?途中经过榆林的时候,我也可审时度势,协助榆林总兵配合延绥军队,最好能就此摧毁瓦剌大军的强攻之势。”
棠世安摩挲着下颔:“榆林总兵韩通这个人平时深居简出,跟我也不熟。但我倒是知道先前皇太孙在榆林驻守的时候,和他关系不错。你确定他能听从调遣?”
“殿下倒是没跟我说起过此人。”程薰喟然,“他是否听从调遣我也不能保证,但您肯定也知道,韩通以前是我父亲的下属,我若是求见,他应该不会太过冷淡。”
棠世安听他这样说了,便点头道:“既然如此,给你调拨三千人马,你看可行?”
程薰却道:“这一路需要急行军,人数太多反而拖慢速度,世伯给我一千五百轻骑兵即可。榆林城内有数万精兵,只要他们能与延绥联合,瓦剌大将海力图恐怕也难以同时撼动这两大军镇。”
“好,你要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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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出发前,程薰去了棠府。
棠瑶本就因为虞庆瑶忽然消失而忧愁难解,见到程薰稍有欣喜,却在得知他此行是来告别之后,愣怔住了。
“为什么非要你去呢?”棠瑶如披冰雪,泪水濛濛,“你本非武将,此去路途遥远又正值两军交战,不知会遇到多少危险……”
“延绥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何况榆林总兵与我父亲相识,我去恳请他出兵,或许能比旁人多几分情面。”程薰看着她手边刚刚温热的药剂,轻声道,“趁热喝下吧,我快要走了。”
棠瑶呆呆地坐在那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心中自是不舍,忧虑浓重到无以复加,可是面对着看似文静却又心意已决的程薰,一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
她垂下眼帘,和着眼泪,饮下了那碗苦涩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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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阳光静静洒落窗棂间,留下斑驳阴影。
程薰起身,低声道:“我要出发了,你自己多加小心,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棠瑶噙着眼泪,默默点头。眼见他转身要走,忽又记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等一下。”
程薰回头,只见棠瑶从枕边取出那枚金丝飞燕手镯,以嫣红的绢帕包着,放到了桌边。
“把它带上吧。”棠瑶低下头,发丝落在眉梢,有几分萧索,“我不能陪你去,这个金镯,就算是代替了我的心意……我也期望,它能护你平安归来。”
程薰见棠瑶如此哀婉,不忍说出拒绝的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那好……我走了。”
他取过金镯放入怀中,只再多望了棠瑶一眼,便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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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的骑兵已候在大道边,程薰从棠府出来后,径直走到队列最前方,朝着同行的武官单彪颔首致意,便翻身上马,扬鞭启程。
“出发!”单彪一声令下,率领千余名骑兵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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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沉重的延绥城门缓缓开启,甘副将同样率领着一支队伍,疾风一般卷出城门,往东边去了。
当他听闻天凤帝要让自己出城去榆林时,起初是万分不解的。
“陛下,瓦剌军很快就要抵达这里,末将想要誓死守卫延绥!”他挺直了腰杆道,“您是想找人去联络榆林总兵?我们之前不是早就派人去通知过他了吗?”
褚云羲沉声道:“但他没有来救援。”
甘副将一脸疑惑,宿宗钰则笑了笑:“陛下是否太心急了?榆林到这里也有一些路程的,他们哪里能那么快就过来……”
他话还未说罢,坐在一旁的虞庆瑶却斩钉截铁地道:“榆林总兵不会来了。”
“什么?”两人皆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宿宗钰惊讶地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虞庆瑶。
虞庆瑶看看褚云羲,正色道:“因为……我知道事情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