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
“小公爷,宿小姐对我有恩在先,此番她被困在殿下身边,我定要想方设法救她脱险。”
程薰端端正正地拱手,朝着宿宗钰拜了下去。
第317章第三百十七章更堪中路阻兵戈
兖州北依泰山,南瞻徐淮,东临沂蒙,西俯中原,实属拱卫京畿的重要门户。无论谁控制了兖州,便扼住了北上或南下的战略要冲。
褚廷秀的船队正在朝着兖州进发,在得知前方首战失利后,他当即命人传信给先锋将军庞鼎。其言辞谦逊,极尽动情,恳请庞鼎务必拿下兖州,方可长驱直入,成就大业。
庞鼎本为儒将,跟着褚廷秀从广西打到山东,几乎就没打过败仗,在兖州遭遇年轻的宿宗钰后,非但没能一举夺城,自己还中了一箭,心中自是郁闷。他深知兖州战略地位重要,若不能尽快拿下,必将影响褚廷秀全盘计划。故此在稍作休整、补充兵员后,他再度挥师,对兖州城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这一次,攻城器械云集,士卒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城下,几乎日以继夜地加以猛攻。
庞鼎原本认为宿宗钰不过是凭借祖上恩荫的纨绔子弟,却不曾想到,宿宗钰到了西北边关后身先士卒,历经血战,早已褪去了往日浮华。当初他能抵住瓦剌的入侵,如今更不怕南京大军的攻击。尽管攻势猛烈,宿宗钰不曾有所畏惧,率领全城军民拼死抵抗。滚木礌石、热油箭矢如雨而下,城墙上下尸横遍野,护城河水亦被染红,但兖州城就像一颗铁钉,死死钉在原地,岿然不动。
三天三夜的猛攻仍旧未能撞开兖州府的城门,来自褚廷秀的第二封信件又被快马加鞭送到了前锋军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曹经义。
庞鼎看了信件之后,脸色发沉,曹经义不失时机地上前道:“庞将军,万岁因为兖州之事忧心忡忡,他也说那宿宗钰虽也是将门之后,但毕竟年轻没打过几年仗,如何能比得过您?可眼下这战局似乎不尽如人意……”
庞鼎双眉紧皱:“若单单只是兖州的兵力,根本无法抵挡我们的进攻。但在第一次停战之时,附近几个州府相继归顺北京的朝廷,向兖州增援了不少武器兵力,这也是在我意料之外的。万岁那边的援军几时能够赶到?”
曹经义的脸上浮现谦卑的笑意:“应该在五日之内了。但万岁还是希望将军能在此之前就打下兖州。否则夜长梦多,这边牵扯了太多兵力,对大局不利啊。”
“但我这边损失也不少……最为关键的是,如今北京那边发出诏令,周围不少地方都伺机而动。而那兖州城的守军们竟没有一丝懈怠……”庞鼎看看曹经义,没再说下去。
曹经义垂着眼眸,细声慢气地道:“万岁派小人来,就是为了给宿宗钰一点震动,将军明日只管攻城,小人会从旁协助。”
*
次日,庞鼎改变了策略,不再全面强攻,而是集中精锐,压近了防御相对薄弱的兖州西门。
战鼓擂动,战旗摇动,一场大战已是箭在弦上。宿宗钰大步登上城楼,正准备下令弓箭手准备。却见对面大军中,有一辆战车缓缓驶到最前方。
曹经义在重重盾牌的保护下,坐着战车来到阵前,尖利的声音透过喧嚣传来:
“宿小公爷,万岁的船队马上就要抵达兖州,随行大军足有十万!你现在血气方刚,觉得能强行守住兖州,可这些天来分明已经损兵折将,难道还能抵得住一波又一波的强攻?还不如趁早归顺。万岁原本与你相熟,他说了可以既往不咎,你本是功勋故旧之后,以后继续做你定国府的主人,子子孙孙享尽荣华富贵,何苦要与万岁为敌呢?”
宿宗钰紧握腰刀,脸颊上血痕斑斑,却冷笑道:“我只认北京城内的天凤帝为当今天子,褚廷秀虚情假意,玩弄权术,何德何能与高祖争夺天下?我以前被他蒙蔽,误以为他温文尔雅,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他一路利用天凤帝,待等发现地位被威胁之后,就不顾一切抹黑中伤,此等无情无义之人,有何资格被天下人尊称一声万岁?”
“你竟敢直呼万岁名讳,恶意诋毁!”曹经义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好似宿宗钰骂的是他最崇敬的人一般,“万岁仁义,特意叮嘱我劝告你,他还记得年少时与你共游京师的时光,足以见得万岁顾念旧情,不忍与你真正兵戎相见。宿小公爷,你眼下喊打喊杀,可曾想想你的姑母该如何自处?万岁对她情有独钟,已经允诺要册封她为正宫皇后,你这样的行径,叫宿小姐怎么办?又叫万岁怎么办?你就不为定国府的名声考虑,不为宿家近百口人的将来考虑?”
他这一番话令城上诸多将士都变了脸色,不由纷纷看向宿宗钰。
宿宗钰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姑姑她生性豪爽,会在乎什么正宫皇后的封号?你们定是用了下作手段,迫使她不能离开!”
曹经义眼中掠过一丝不耐,却又故作惊讶:“小公爷你现在是不分青红皂白了,万岁对你们宿家一向敬重有加,怎么会强迫宿小姐?再说以宿小姐的身手,万岁难道还能绑住她不放开?我劝你平心静气想一想,宿小姐就在万岁身边,不出五日就要抵达兖州……”
“你这是在威胁我?”宿宗钰寒声质问。
曹经义忙挤出笑容:“我这哪里是威胁呢?我只是担心,到时候你们姑侄两人在阵前相见,却互为其主,岂不是自相残杀?”他说到此,又故意一本正经拖长声音,“小公爷如果最终落败,南京定国府上下一起跟着倒霉,近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你又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还不如开城投降,陛下念在宿家功勋和未来皇后的情面上,也会网开一面!”
宿宗钰扬起眉梢:“若是我执意不从呢?”
曹经义嘴角一牵,掩不住阴寒之意。
“只怕是城破之日,也是宿家灭亡之时。小公爷,我读书不多,却也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就算不惜牺牲宿家上上下下百来人的性命,难道也不怕这堂堂定国府往后以谋反之实被记入史册,遭受千秋万代嘲笑鄙弃?”
守城众将听得此言,皆义愤填膺,宿宗钰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冷笑,目光寒厉:“方才不是还说褚廷秀对我姑姑如何礼遇,还要册封她为皇后吗?转眼的功夫就拿宿家全族来威胁?难道你们到时候还能留她一人独活?!曹经义,回去告诉褚廷秀,你们软禁我姑姑,却会让所有功臣后代唇亡齿寒!今日我宿宗钰在此,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说罢,他侧过脸一声断喝:“放箭!”
城头的弓箭手早已按耐不住,听得此令,当即引弦放箭。
一时间箭雨倾泻,曹经义见势不好,连忙在盾牌手的保护下躲回车中,急忙命人退避到了后方。
庞鼎见曹经义也无法劝降,只得高声下令全力攻向兖州西城。
双方再次陷入惨烈激战,火炮轰鸣,杀声震天,互不相让。
*
这一日直至傍晚时分,兖州城上将士虽已死伤惨重,但城门仍旧牢牢紧闭,凛然不可侵犯。
曹经义早已躲回了后方,正百无聊赖,远远听到鸣金收兵的信号。他连忙奔出营帐,过了许久,果然见庞鼎率领大军退回,不由上前急切问道:“庞将军,怎么样了?”